第362章 天子折腰，一语诛心（1/1）

旭日高悬，旷野上早已是人声鼎沸。流民们围着那具猛虎尸身，磨刀的霍霍声、拾柴的脚步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连日来的死寂与绝望。篝火被添得更旺，火焰舔舐着木柴，发出噼啪的脆响，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得通红。高纬却没心思看这热闹。他一早便盯着李祖娥身上那件素色道袍，眸子里闪烁着算计的光，待看到易枫依旧盘膝静坐，而李祖娥正默默将道袍叠起，他终是按捺不住，脸上堆起一抹谄媚的笑，快步走上前去。“嫡母，你还不承认？”高纬的声音不大，却刻意扬高了几分，刚好能让周围的宗室贵族听得一清二楚，“昨晚朕可是看得明明白白，易枫道长亲自脱下外套，披在你的身上。这心意，昭然若揭啊！”他搓着手，笑得越发得意，凑到李祖娥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蛊惑：“嫡母，你就从了吧。这对你好，对我们北齐宗室更好！有易枫道长这等通天彻地的大能庇佑，将来北齐江山，未必不能东山再起，重现往日荣光！”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像针，扎在李祖娥的心上。她本就因昨夜易枫披衣之事心绪难平，此刻被高纬这般当众戏谑，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高纬！”李祖娥猛地抬眼，眸中怒火熊熊，声音都在发颤，“你身为北齐天子，不思收复故土，不思救济百姓，反倒整日琢磨这些龌龊心思！你……你简直丢尽了高家的脸面！”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高纬的鼻子，却一时之间，竟连更多的话都说不出来。周围的宗室子弟们纷纷侧目，胡氏与穆邪利对视一眼，皆是面露尴尬，却谁也没有出声劝解——高纬这话，虽不堪，却也是她们心中隐隐期盼的。高纬被李祖娥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正要反驳，却听一道淡漠的声音，骤然响起。“够了。”这两个字，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让喧闹的旷野安静了几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易枫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深处的所有算计。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掠过面色铁青的李祖娥，又落在高纬那副谄媚的嘴脸，眉头微蹙。“数万之众，有宗室贵族，有流民百姓。”易枫的声音淡漠，却字字清晰，“就这一头老虎，够分吗？”高纬一愣，显然没料到易枫会突然岔开话题，下意识地回道：“这……自然是不够的。可猛虎难得，道长能猎到一头，已是……”“不够，便去取。”易枫打断他的话，抬手朝着身后的山林方向一指，指尖所及之处，晨雾缭绕，隐约可见林深叶茂，“那林子里，还有很多。熊罴的尸体，狼群的尸体，其余的猛虎，还有野鹿。都是昨夜捕杀的，足够让所有人，饱餐数日。”这话一出，满场哗然！流民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易枫连连叩首。胡氏与穆邪利也惊得瞪大了眼睛，看向山林的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一夜之间，竟能猎杀如此多的猛兽，这等神通，简直闻所未闻！高纬也愣住了，随即脸上涌起狂喜。有了这些猎物，他们这些宗室贵族，便不必再跟着流民啃草根树皮，也能好好享受一番了！可易枫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高纬，你去，把它们都拖出来。”易枫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高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他猛地挺直了腰板，梗着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易枫！朕……朕是北齐的天子！九五之尊！”他本想厉声斥责，可话到嘴边，对上易枫那双淡漠的眸子，想起对方徒手拖回猛虎的从容，想起昨夜那股笼罩山林的恐怖威压，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此人绝非寻常术士，惹了他，别说东山再起，恐怕自己和这些宗室，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到嘴的狠话，竟硬生生拐了个弯，语气也不由得降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做这些粗活，不合适……”周围的宗室子弟们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天子万金之躯，岂能做此等贱役”“不如让流民去做”之类的话。易枫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禽兽王朝。”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刺进高纬的心脏，也刺得在场所有北齐宗室，脸色煞白。“你高家的天子，哪个不是荒悖无道？”易枫的目光扫过高纬，又掠过面无血色的胡氏，字字诛心，“文宣帝高洋，前期尚可称明君，后期嗜酒成性，醉酒斩妃，以妃嫔尸骨为琵琶弹奏，虐杀宗室大臣如屠猪狗，裸身游走街市，行事荒诞至极；武成帝高湛，逼奸皇嫂，杀其亲子，宠信奸佞荒废朝政，为了酒色早早禅位，最终溺于温柔乡；到了你高纬，更是青出于蓝，昏庸奢靡，宫女封官，宠物拜爵，宠信冯小怜玉体横陈于朝堂，供群臣观赏，冤杀斛律光、兰陵王这般柱石之臣，亲手葬送北齐江山！更遑论你后宫之中，妃子衣不蔽体，裸奔于皇宫大内，丑态百出！”易枫往前一步，周身的威压隐隐散开，虽不浓烈，却让高纬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样一个禽兽王朝的天子，让你去拖几具猎物，为这数万饥民谋一口吃食，怎么就不合适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流民们听得瞠目结舌，看向高纬的目光里，鄙夷之色更浓；宗室子弟们则个个面红耳赤，垂头丧气，竟无一人敢出声反驳——易枫所说的，桩桩件件，皆是事实。“北齐江山？东山再起？”易枫冷笑一声，目光里满是不屑，“就凭你们这群只顾着自己享乐，连半点担当都没有的宗室贵族？就凭你这个连粗活都不肯做的天子？”高纬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他看着易枫那双淡漠的眸子，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自己那点帝王的尊严，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个笑话。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李祖娥站在一旁，看着高纬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悲凉。她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高家的子孙，竟已堕落到了这般地步。易枫看着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高纬，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去，还是不去？”高纬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淋漓。他抬头看了看易枫，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再想到林子里那些足以让他们饱腹的猎物，以及易枫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终是低下了他那高贵的头颅。“朕……朕去。”三个字，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易枫这才收回目光，淡漠地转过身，重新走回那块石头旁，盘膝坐下，闭目入定。高纬在众人的注视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咬着牙，朝着山林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去。那背影，不再有半分天子的威仪，只剩下无尽的屈辱与狼狈。胡氏与穆邪利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无奈地垂下头。旷野上，篝火依旧噼啪作响，流民们看着高纬的背影，窃窃私语，脸上满是解气的神色。而山林深处，晨光穿透枝叶，洒在那些堆积如山的猛兽尸体上，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也散发着一丝，属于乱世的，微弱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