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虎躯惊众，夜披道袍（1/1）

夜色沉沉，林间的瘴气早已散尽，唯有篝火的微光在旷野上跳跃，将流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众人正蜷缩在篝火旁，或浅眠或低语，都在忧心着明日的吃食，忽然听见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不容忽视的动静。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道清瘦的身影，正从黑暗中缓步走出。那人一身素色道袍，负手而立的姿态从容不迫，而他的身后，竟拖着一头通体斑斓的成年猛虎！虎身足有两米多长，四肢软垂，显然早已没了声息，被那人用一根粗藤拴住脖颈，拖在地上滑行，碾过枯枝败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震耳。“那……那是什么？”不知是谁先惊呼出声，瞬间打破了旷野的宁静。流民们纷纷起身，惊恐地往后退去，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这辈子见过的猛虎，都是在山林里称王称霸的凶兽，寻常猎户遇上，都得绕道走，更别说有人能徒手猎杀，还像拖死狗一样拖回来！高纬正缩在篝火旁，和冯小怜窃窃私语，听见动静，不耐烦地抬头，待看清那道身影和身后的猛虎时，惊得猛地站起身，脚下一滑，险些摔在地上，被冯小怜慌忙扶住。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连话都说不连贯了：“虎……老虎！他……他竟然真的猎到了老虎！”冯小怜也是花容失色，紧紧抓着高纬的衣袖，眸光里满是惊惧。她虽是北齐后主的宠妃，见过的珍奇异兽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有人能这般轻描淡写地拖着一头猛虎归来，仿佛那不是什么凶兽，只是寻常猎物。胡氏与穆邪利也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胡氏身为北齐武成帝的皇后，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沙场中的铁血杀伐，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她心头剧震。穆邪利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看向易枫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兰陵王高长恭之女高善德，虽是宗室公主，却因乱世颠沛，早已没了往日的娇贵。她此刻正和太史令王昕之女王舜华站在一起，两人皆是瞪大了双眼，看着那被拖在地上的猛虎，久久说不出话来。王舜华身为女官，素来沉稳，可此刻也忍不住捂住了嘴，眼底满是骇然——这等力量，早已超出了凡人的范畴。唯有李祖娥，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快步朝着易枫走去，目光落在他身上，仔细打量着，生怕他受了伤。待看清易枫衣衫整洁，身上没有半点血迹和伤痕时，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这是老虎，道长，你有没有受伤？”这句话清晰地落在了高纬的耳朵里，他本就对易枫心存忌惮，又因之前的揣测被李祖娥驳斥而心怀不满，此刻听见这话，顿时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尖声嚷嚷起来：“你还不承认！你分明就对易枫有意思！方才还替他辩解，现在又这般关心他的伤势，简直是……简直是不知廉耻！”他的声音尖利刺耳，在旷野上回荡，引得周围的流民纷纷侧目。李祖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转头看向高纬，眼神里满是怒意：“陛下！事到如今，你竟还在说这些混账话！道长是为了我们所有人，才去山林猎虎，我关心他的安危，乃是人之常情，何来不知廉耻之说？”高纬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却依旧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只是不敢再大声嚷嚷，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易枫自始至终都未曾理会高纬的聒噪，他将猛虎拖到篝火旁的空地上，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眸光淡漠地扫过众人，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没事，你们都休息吧。这老虎，明日太阳出现就分食了，也好让大家填饱肚子，暂且果腹。”话音落下，流民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在这食不果腹的乱世，一头猛虎，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都饱餐一顿，甚至还能剩下些肉干，支撑几日。众人看向易枫的目光里，满是感激与敬畏，之前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信服。胡氏与穆邪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她们都是久居深宫之人，最是懂得审时度势。易枫这般神通广大，又心怀苍生，绝非池中之物。如今乱世飘摇，北齐江山风雨飘摇，若是能得此人相助，或许……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各自揣着心思，退回了自己的位置。易枫没有理会众人的欢呼，也没有在意那些各异的目光。他径直走到李祖娥身旁，寻了一块干净的石头，盘膝坐下，双目微阖，开始闭目打坐。他周身的气息渐渐变得平和，与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仿佛一尊入定的老僧，任凭外界如何喧嚣，都无法惊扰他半分。李祖娥看着他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素净的道袍上，勾勒出一道清隽的轮廓。她又转头看了看那头躺在地上的猛虎，心中百感交集。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若不是易枫，恐怕他们这些人，早就成了山林野兽的腹中之食，或是饿死在这荒野之上。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走到一旁，寻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连日的颠沛流离，早已让她身心俱疲，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她靠在冰冷的石头上，眼皮越来越沉，很快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夜渐深，寒气渐重。李祖娥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涌入，冻得她牙齿都开始打颤。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件带着体温的衣物，被轻轻披在了自己的胸前，那衣物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温暖而干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她的意识依旧昏沉，困意如影随形，让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她只隐约感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坐在不远处，气息平和而安稳。她安心地往衣物里缩了缩，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沉沉睡去。天光大亮，旭日东升。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旷野之上，驱散了夜的寒意。李祖娥是被周围的喧闹声吵醒的，她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丝毫没有了昨夜的冰冷。她下意识地低头，看见自己身上披着一件素色的道袍，那道袍的料子柔软舒适，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体温和草木香气。她猛地抬头，看向身旁。易枫依旧盘膝坐在石头上，双目微阖，正在闭目修炼。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眉宇间的淡漠，竟透出几分温润的气息。李祖娥的心头一颤，握着道袍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易枫清隽的侧脸，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忙碌的流民——他们正围着那头猛虎，脸上满是欣喜，有人在磨刀，有人在生火，有人在清理虎身，一派热闹的景象。她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将道袍拢了拢，然后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生怕惊扰了正在修炼的易枫。她走到一旁，看着那轮冉冉升起的朝阳，只觉得心头一片清明，连连日来的疲惫与绝望，都消散了大半。乱世之中，前路茫茫，可此刻，却仿佛有一道光，照亮了他们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