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夫妻夜话，压力共承担（2/2）
“最便宜的那种，五毛钱一包。你总说你不饿，把面让给我吃。后来我才知道，你偷偷去菜市场捡人家扔掉的菜叶子，煮汤喝。”
林娇娇没有否认。
她只是靠得更紧了一些。
“有一次，你发高烧。”她说，“烧到四十度，说胡话。我们没有钱去医院，我就用毛巾给你敷额头，敷了一整夜。毛巾换了一次又一次，水盆里的水从热变凉，从凉变热。天亮的时候，你终于退烧了，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今天的业务还没跑’。”
顾云生笑了。
笑得很苦。
“然后你就哭了。”他说，“哭得很大声，说‘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我说我不会死，我还要赚钱，给你买大房子，买最好的缝纫机，买所有你想要的面料。”
他顿了顿。
“你说，你什么都不要，只要我活着。”
空气又安静下来。
挂钟的秒针还在走，滴答，滴答。月光又移动了一点，照到了沙发扶手上。扶手上放着一个抱枕，是女儿选的，上面印着卡通猫。猫的眼睛很大，傻乎乎地看着他们。
“后来，我们接到了第一单生意。”林娇娇说，“一个小公司的年会礼服，十二套，工期两周，报酬三千块。我们高兴疯了，跑去超市买了一斤排骨，炖了汤。那碗汤，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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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生记得那碗汤。
排骨很少，汤很清，但很香。他们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桌前，一人一碗，喝得一滴不剩。喝完了，林娇娇说：“我们要发财了。”他说：“对，发财了，买大房子。”
然后他们笑了。
笑到眼泪都流出来。
“那十二套礼服，我们做了整整十三天。”林娇娇说，“最后一天，你通宵帮我缝扣子。缝到天亮，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血染红了白色的线。我说不缝了，你说不行，答应了人家，就要做到。”
她抬起头，看着顾云生。
眼睛里有光，也有泪。
“云生，我们走到今天，不是靠运气，不是靠背景，不是靠任何人施舍。”她说，“是靠我们两个人，一点一点，一针一线，一个客户一个客户，拼出来的。”
顾云生点头。
喉咙更堵了。
“赵明说，他走投无路。”林娇娇的声音突然冷了一些，“我们当年，才是真的走投无路。但我们没有出卖任何人，没有背叛任何人。我们只是咬着牙，往前走。”
她伸手，拿起茶几上那张画。
指尖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
“现在，我们有了房子，有了公司，有了团队，有了孩子。”她说，“我们有了十年前想都不敢想的一切。然后对手来了，想把这些都拿走。”
她抬起头，看着顾云生。
眼神很坚定。
“他们拿不走。”她说，“十年前拿不走，现在更拿不走。”
顾云生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她的脸，她眼角细细的皱纹——那是十年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十年奋斗的勋章。他突然觉得，那些堵在喉咙里的东西，那些压在胸口的东西，那些让他喘不过气的东西，正在慢慢融化。
像冰遇到阳光。
“娇娇。”他开口，声音很稳，“陈老说，让他来。”
林娇娇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李华拿到了我们的核心资料，知道我们的弱点，知道我们的死穴。”顾云生说，“他会利用这些，精准打击我们。他会抢投资方，挖人才，散谣言，把我们逼到绝境。”
他顿了顿。
“但陈老说，让他来。”
林娇娇皱眉，思考了几秒。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
“他知道我们的材料清单，知道我们依赖意大利丝绸和法国蕾丝。”顾云生说，“所以他会在这两条供应链上，继续施压，甚至彻底切断。他知道我们的投资方名单，所以他会去接触那些人，开出更好的条件，把他们挖走。”
他拿起那张画，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加油”两个字。
“但如果我们换一种思路呢？”他说，“如果他以为他知道一切，那我们就让他知道。然后，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林娇娇坐直身体。
“材料清单泄露了，我们就重新设计，用不需要那些材料的设计。”她说，“投资方名单泄露了，我们就去找新的投资方，甚至……自己造血。”
“对。”顾云生点头，“让他来，让他按照他以为的剧本走。然后，我们在剧本之外，写我们自己的结局。”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但这次的安静，不一样了。
刚才的安静是疲惫，是沉重，是压抑。现在的安静，是思考，是酝酿，是蓄力。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像弓弦拉满时的静止。
林娇娇靠回顾云生肩上。
“这次也一样。”她轻声说，声音像羽毛，但带着钢铁的重量，“只要我们在一起，没有过不去的坎。”
顾云生揽紧她。
“嗯。”
窗外的月光已经完全移开，那张画重新隐入阴影。但茶几上，落地灯的光依旧温柔地笼罩着它。蜡笔的颜色在暖黄色光线下，像在发光。
墙上挂钟的时针指向两点。
秒针还在走，滴答，滴答。
像倒计时。
也像心跳。
顾云生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地下室的霉斑，缝纫机的噪音，泡面的味道，那碗排骨汤的热气，女儿画这张画时认真的小脸，赵明瘫在椅子上的样子，李华得意的笑容，陈老说“让他来”时的眼神。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场电影。
电影的结局，还没有写。
但他知道，写结局的笔，在他和林娇娇手里。
“睡吧。”林娇娇说，“明天还要早起。”
顾云生点头。
但他们都没有动。
就这样坐着，靠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听着挂钟的滴答声，听着这个家深夜里的寂静。寂静里有安全感，有力量，有十年前那个地下室里没有的东西。
也有十年前那个地下室里，一直有的东西。
那东西叫：我们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林娇娇轻声说：“云生。”
“嗯？”
“如果这次输了……”
“不会输。”
“我是说如果。”
顾云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如果输了，我们就从头再来。像十年前一样，租地下室，吃泡面，一针一线重新开始。”
林娇娇笑了。
笑得很轻，但很真。
“好。”她说。
一个字，像承诺。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和落地灯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月光，哪是日光。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新的战斗也要开始了。
但这一次，他们不是两个人。
他们有彼此，有孩子，有团队，有所有相信他们的人。
还有那张画。
画上，一家四口手牵着手。
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妈妈加油。
顾云生睁开眼睛。
他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林娇娇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加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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