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布偶将军的羽箭(2/2)
那不是装饰用的玻璃珠,也不是什么破布偶的烂零件。那两个黑洞深处,有东西在动——细微的光点排列成环状,逆时针旋转,每隔三秒闪出一个符号:先是波浪线,然后是三角,最后变成倒置的十字。这个序列,和三年前他在废弃数据中心看到的情绪同化器核心启动代码完全一致。
林川瞳孔一缩,记忆如潮水涌来。他见过这个纹路。三年前在情绪同化器的核心投影里,数据流启动时的第一帧,就是这组符号序列。当时周晓还吐槽说这设计像极了老式洗衣机的故障代码,谁能想到……那根本不是故障,是觉醒前兆。
他喉咙发干,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原来……你不是武器。”
布偶将军依旧没动。
没有否认,没有辩解,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如果它真有眼皮的话。
林川的手指无意识抠紧了U型锁,金属棱角陷进掌心,带来一丝钝痛。这痛让他清醒了一瞬:过去每一次脱险,是不是都有它的影子?公园长椅下的毛线团突然缠住追兵的脚踝;废弃超市里掉落的横幅精准盖住血字;甚至有一次,他被困在镜面走廊,是某个看不见的手把一块红布挂上了出口门框,才让他认出真实路径。
全是它。
而它,是情绪同化器的一部分。
他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嘶哑,像是从锈铁管里挤出来的:“合着我一路靠敌方核心组件保命?这不比用敌人的WiFi蹭网还离谱?我还给他点过赞呢!”
风更大了。
蒲公英漫天飞舞,覆盖了整个天台,像一场不会融化的雪,无声堆积,每一朵都在低语,每一瓣都在窥视。远处街道早已扭曲成镜面迷宫,反射出无数个倒立的城市,每一扇窗户都映着同一个画面:父亲与镜主举杯,第三个位置空着,餐具未动。那个位置,本该是他坐的。
林川站在原地,左手紧握U型锁,右手食指尖微微颤抖,指向布偶将军的方向。他的身体僵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大脑正在强行压制本能——想逃,想吼,想砸碎眼前一切虚假的盟友。
但他不能动。
一动,可能就会触发更深层的规则反噬。他记得资料里写过,一旦宿主对共生体产生明确敌意,系统会自动进入“净化协议”,届时不只是他,连带着整片区域的记忆都将被格式化,像一场温柔而彻底的遗忘。
布偶将军终于有了动作。
它缓缓转过头,黑洞般的眼睛正对林川,那层旋转的数据流在瞳孔深处忽明忽暗。一片羽毛从它肩头脱落,打着旋儿落在林川脚边,触地瞬间,化作一朵小小的、发光的蒲公英。
风把它吹起来,飘向天台边缘。
林川的目光追着那朵花,直到它消失在镜面城市的倒影中。就在那一刻,他脑中闪过一段从未经历过的记忆:一个小女孩坐在窗边画画,画纸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布偶,她笑着说:“你是我的守护者。”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天台上的彩色雪越积越厚,踩上去像踩在时间的残渣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每一粒都在诉说被抹除的故事。直升机还在头顶盘旋,倒计时继续走:00:02:47。
童谣声不知何时停了。
只有风,卷着虚假的花瓣,一遍遍擦过他的防辐服,发出沙沙的响,像某种古老机器在低频运转,像世界正在悄悄备份最后一刻的数据。
林川站着,一动不动。
U型锁的金属表面开始凝结水珠,一滴,两滴,顺着锁梁滑落,砸在羽毛堆里,无声无息。
他的右手指尖仍指着布偶将军,但手臂肌肉已经开始发酸,微微打颤,像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引力。
布偶将军悬浮在蒲公英风暴中央,军装残破,纽扣摇摇欲坠,黑洞眼中的数据流未曾停歇,一圈又一圈,像永不停止的轮回。
风把一片羽毛吹进林川的衣领。
他没伸手去拿。
他知道,这一片羽毛,是它唯一能送出的道歉,也是警告。
融合尚未完成,真正的“小公主”还未苏醒。
而他,或许从来都不是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