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镜主宫殿的液态陷阱(2/2)
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他咬了咬后槽牙,抬脚就往那面镜子走。
脚下的镜面开始加速移动,像是感应到他的意图,故意跟他作对。他踩碎一块,另一块立刻滑过来补位,边缘锋利得能割脚。他干脆不管,专挑反方向踩,咔嚓咔嚓踩得满地碎片飞溅。每碎一次,就有股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贴着地面游走,发出细微的低语:
“假的……你不配……你早就不笑了……”
“闭嘴!”他低吼一声,声音在镜面间来回反弹,听起来像个疯子在喊。他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诺基亚,屏幕一闪,波形图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焦虑。他看了眼,又塞回去,动作粗暴得像是在赶走什么不该存在的希望。
离那面发光的镜子只剩三步远时,里面的小孩突然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然后用童声喊:“别过来哥哥!”
林川脚步一顿。
那声音太真了,真得不像幻象。他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脑子里两个念头打架:一个是“这是陷阱,肯定是陷阱”,另一个是“可那是我,小时候的我,我没骗人,我真的爱笑”。记忆不会伪造那种纯粹的笑容,那是还没学会伪装之前的本能反应,是灵魂尚未被生活磨损前的原貌。他忽然想起,那时候他相信纸飞机真的能飞到宇宙尽头,也相信爸爸永远不会倒下。
就在这时候,四面八方响起一个声音,既像从头顶传来,又像从地底钻出,语调平稳得像AI朗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你终于来了……来成为完整的我。”
林川抬头,看见高处悬浮的一团液态金属正在缓缓塑形,轮廓拉长,肩膀显现,最后定格成一个人影——没有脸,但那身形,那站姿,分明就是他自己。只不过全身由流动的银灰色物质构成,表面不断波动,像是水银做的雕像正在缓慢融化。
“欢迎来到情绪炼狱。”那身影开口,声音还是刚才那个调子,却多了一丝近乎温柔的期待,“这里收藏着你所有不敢面对的东西。而你,将在这里,补全最后一块拼图。”
林川没理它,眼睛死死盯着那面发光的镜子。小孩还在笑,阳光洒在他脸上,睫毛都在发光。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诱惑,是审判。这面镜子之所以最亮,是因为它映照的是他唯一愿意承认却始终逃避的真实:他曾是个会笑的孩子,而这份快乐,正是如今所有痛苦的根源。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难看,嘴角抽搐着,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你说我是拼图?那你算啥?胶水还是相框?还是说我把你当备胎养了二十年,现在你终于翻身做主人了?”
说完,他闭上眼,右腿猛地抬起,一脚踹向那面镜子。
“哗啦——!”
玻璃炸裂的声音格外清脆,暖光瞬间熄灭。他睁开眼,看见地上散落的碎片,每一块都映着那个笑着的孩子,可那笑容正在一点点消失,嘴角缓缓下垂,最后变成一种近乎悲伤的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谅解,仿佛那个孩子早已知道他会来,也知道他终将亲手毁掉这一切。
他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鞋尖沾了点玻璃渣,微微发烫。整个宫殿突然安静下来,连那该死的低频嗡鸣都消失了。他抬起头,发现所有漂浮的镜片都停在了半空,不再转动。地面的碎片也停止了移动,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就连高处那个液态金属的身影,也僵在了半空,轮廓凝固,表面不再流动,呈现出一种冰冷而诡异的雕塑质感。
风没有,尘不扬,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他站在原地,三台手机都在兜里,诺基亚屏幕亮着,《大悲咒》的波形图还在跳动,说明信号恢复了。右眼芯片没有报警,视野干净。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身体听使唤,脑子也清醒。
“所以……”他低头看着满地碎片,轻声说,“打破最亮的,反而能关掉最黑的?”
没人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凝固的镜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宫殿深处,似乎有条通道若隐若现,藏在几块巨大的镜壁之后。通道幽深,尽头透出一丝极淡的灰光,像是黎明前最虚弱的晨曦。
他没急着过去,而是弯腰,从碎片堆里捡起一小块三角形的玻璃。边缘锋利,映出他自己的脸——没笑,也没哭,就是一张被生活磨出包浆的普通脸。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制服口袋,动作轻得像在收殓遗物。
“这单派送,至少得加个打包费。”他嘀咕了一句,转身朝通道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越来越远。而在他身后,那块最小的三角玻璃,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像是某个沉睡的记忆,终于松开了第一道锁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