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残关归途（2/2）
“只是什么？”
“只是有时，感觉太过‘周全’，周全得不像是刚刚经历生死大劫、痛失父皇的年轻人。”卫子谦说出自己的疑惑，“不过，或许是天家子弟，自幼所学便是如此。也可能是劫难催人早熟。”
苏凌雪不再说话。她也有类似的感觉，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偶尔从轩辕长空身上掠过的一丝极其隐晦的阴冷气息，与未滇邪力有些相似，却又有所不同，更凝练，更……有目的性。是侵蚀的后遗症？还是……
她想起唐夜最后看向轩辕长空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唐夜肯定察觉了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卫子谦和苏凌雪几乎同时眼神一凛，望向庙宇东南方向的黑暗。
“有东西靠近！”卫子谦低喝，断枪已在手。
沉睡的士兵被惊醒，迅速抓起武器。轩辕长空也走出了马车，脸色“紧张”地看向黑暗。
“嗷呜——！”
凄厉的狼嚎划破夜空，不是一声，而是数十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迅速逼近！黑暗中，亮起一对对惨绿色的眼睛，充满了狂暴与饥饿。
“是妖狼！小心！”有老兵惊呼。
但很快，他们发现不对。冲近的狼群，体型比寻常妖狼大上一圈，皮毛腐烂脱落，露出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它们的气息狂暴污秽，与未滇邪力同源，却更加暴戾无序。
“是被残留邪力污染的妖兽！”苏凌雪清叱一声，冰魄剑已然出鞘，虽然光华暗澹，但凛冽剑气依旧瞬间冻结了冲在最前的几头邪狼。
卫子谦断枪一振，毫无花哨地刺出，枪尖凝聚残存的战意与煞气，直接将一头扑来的邪狼头颅贯穿。但他的动作明显比以往迟缓，力量也大不如前。
战斗瞬间爆发。邪狼数量约有三四十头，单个实力不过相当于练气中后期，但毫无恐惧，疯狂扑击，且爪牙带有污秽之力，能侵蚀护体灵光。士兵们结阵抵抗，剑光、枪影、符箓炸开，与狼嚎和惨叫混成一片。
轩辕长空被亲卫护在中间，他“脸色发白”，手中握着一柄装饰华丽的宝剑，剑法看得出有皇室武学的底子，但章法略显凌乱，几次“险险环生”，全靠亲卫拼死抵挡才化险为夷。他甚至“不慎”被一头邪狼的爪风扫过臂膀，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伤口周围迅速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
“殿下小心！这邪力能侵蚀伤口！”一名亲卫惊呼。
轩辕长空咬牙，掏出一枚皇室解毒丹服下，又“奋力”斩杀了靠近的一头邪狼，显得颇为英勇，却又带着力不从心的狼狈。
卫子谦和苏凌雪看在眼里，并未怀疑。皇子有这般表现，已属难能可贵。他们更多的精力放在应对狼群上。苏凌雪剑光如雪，所过之处邪狼冻结碎裂；卫子谦枪出如龙，虽不复往日威势，但招式简练致命，专攻要害。
就在狼群被剿灭大半，众人稍松口气时，异变突生！
地面之下，毫无征兆地探出数条完全由暗影和污血构成的、粗如儿臂的触手，闪电般缠向几名外围士兵的脚踝！触手一沾身，立刻如蚂蟥般向皮肉内钻去，士兵发出凄厉惨叫，瞬间被吸干精血，化为干尸！
“地下有东西！”卫子谦怒吼，断枪猛砸地面，土石飞溅，却只逼出几条触手，其主体深藏地下。
苏凌雪剑光下噼，斩断几条触手，断口处喷出恶臭黑血，落在地上腐蚀出坑洞。但更多的触手从不同方向钻出，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是‘地秽魔藤’！未滇邪力污染地脉后催生的妖物！主体很可能在十丈之下！”一名见识较广的老兵骇然道。
就在这时，众人脚下地面剧烈震动，一个巨大的、由无数触手纠缠而成的、形似腐烂花包的东西破土而出，张开布满利齿的腔体，朝着人群最密集处，也是轩辕长空所在的方向噬咬而来！腥风扑面，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几名距离较近的士兵眼神瞬间呆滞。
“保护殿下！”亲卫们目眦欲裂。
苏凌雪脸色微变，这魔藤气息已接近金丹期，且极为难缠。她强提真元，冰魄剑光华一盛，就要施展范围剑招。
卫子谦却比她更快一步！他眼中血丝隐现，看着那吞噬而来的怪物，看着周围士兵惊恐的脸，看着“陷入危险”的皇子，一股无名怒火与憋屈直冲顶门。护不住关隘，护不住同袍，难道连眼前这几个人也护不住？！
“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体内那几乎散尽的龙虎气残渣，连同这些年沙场积累的煞气、兵魂残念，还有心中那股不屈的意念，轰然燃烧起来！不是有序的调动，而是决堤般的宣泄！
他掷出了手中的短枪！
断枪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并非以往堂皇的龙虎之气，而是充满了惨烈、决绝、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疯狂意志！枪身之上，甚至浮现出隐约的、扭曲的战场哀嚎虚影。
这一枪，毫无技巧，只有力量与意志的蛮横冲撞！
“噗嗤！”
断枪精准无比地射入魔藤张开的核心腔体，从内部猛然爆开！不是真元爆炸，而是意志与煞气的引爆！
“叽——！”
魔藤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所有触手疯狂挥舞，随后轰然塌陷，化为一滩不断蠕动消融的污血烂泥，腥臭扑鼻。
一枪，竟秒杀了这接近金丹的邪物！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苏凌雪。他们看着保持着投掷姿势、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的卫子谦，仿佛不认识这个人。
卫子谦缓缓收回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掌心，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甚至比之前更加虚弱的状态，以及那一闪而逝的、近乎毁灭的狂暴快意，心中涌起更深的茫然与一丝恐惧。刚才那力量……是什么？
轩辕长空在亲卫搀扶下“惊魂未定”地走来，看着卫子谦，眼中充满了“感激”与“震撼”：“卫将军……神勇无双！又救长空一命！”
卫子谦摇摇头，声音沙哑：“殿下谬赞，末将只是情急拼命。”他避开轩辕长空的目光，走到一旁，默默捡起那半截枪杆——枪头已彻底留在魔藤体内，与污秽一同消融了。
苏凌雪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水囊，低声道：“卫将军，你方才……”
“我不知道。”卫子谦打断她，接过水囊猛灌几口，“只觉得……很累，苏仙子。”
苏凌雪默然。她能感觉到卫子谦身上那一闪而逝的、不同寻常的气息，那并非纯粹的兵家煞气，似乎掺杂了别的、更混沌的东西。是因为道基受损？还是这被污染的环境影响？亦或是……他内心某些东西的投射？
战斗结束，清点伤亡，又折损了七八人。气氛更加压抑。没人注意到，在众人清理战场、处理伤员时，轩辕长空悄悄将一丝从魔藤残骸中逸散的、最为精纯的暗红气息，吸入掌心，那缕细丝顿时粗壮了少许，他苍白的脸色也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不错的养料。”那个声音满意道，“这卫子谦，倒是个好苗子，可惜走岔了路。他刚才那一下，有点意思，煞气冲魂，已近魔道边缘而不自知。嘿嘿，若加以引导……”
“现在还不是时候。”轩辕长空心中冰冷回应，“他还有用。而且，要让他心甘情愿地‘有用’。”
篝火再次燃起，但无人能安睡。卫子谦靠坐在断墙下，看着跳跃的火苗，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枪杆。苏凌雪在不远处打坐，冰魄剑横于膝上，但她的呼吸并不平稳。
夜色更深，万籁俱寂，只有火堆偶尔的噼啪声。
在这片被邪力浸染过的土地上，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无边的死寂，和潜藏在死寂之下，无法言说的躁动与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