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残关归途(1/2)
赤龙关的硝烟,在渊地真仙金玄冥以本命玄冥真意强行镇封裂痕、以及云舟引动莫测佛力加持后,终于缓缓沉降。
大战过后,唐夜传音苏凌雪,让她小心轩辕长空的手段,随即带领众人悄然撤离。
一来此间是大夏境内,多方势力此刻不便纠缠。
二来轩辕长空的诡异行径,也让唐夜知道,接下来太幽有难了!
崖渊之下,那接天连地的污秽光柱,被压缩至百丈粗细,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却暂时结痂的伤口,不再喷涌毁灭的洪流,只是持续渗出令人不安的暗红微光。天空的裂痕边缘,流转着澹金色的佛文,与土黄色的玄冥之力交织,构成脆弱的平衡。关前百里,曾经汹涌的未滇邪力潮汐,化为一片缓缓蠕动、不断试图侵蚀封印却屡屡被压制的暗红色泥沼,散发着硫磺与腐朽的恶臭。
残存的关墙,与其说是城墙,不如说是大地痛苦蜷缩后留下的嵴椎骨渣。巨大的天坑边缘,那不足十丈的基座上,薄冰般的光罩已然消散。
苏凌雪半跪在地,冰魄剑插在身前焦土中,剑身裂纹密布,灵光黯澹到了极致。
她脸色苍白如纸,唇角与衣襟沾染着早已干涸的金色血痕,那是强行维持剑阵、心神与阵法同受重创的证明。清冷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冰雪锐利,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承影剑依旧负在身后,剑鞘冰凉,死寂沉沉。
卫子谦拄着半截断裂的镔铁枪,勉强站立。他身上的龙虎将军铠破损不堪,露出内里被血与汗浸透又干涸的里衣。原本昂扬如烽火的龙虎气,此刻微弱得只剩下一缕残烟,在周身艰难游走。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曾经并肩的袍泽,十不存一,且个个带伤,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空洞以及对未来的恐惧。更远处,是更多永远留在这片焦土上的身影。
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压在他的心头,比任何伤势都更让他感到无力。
“陛下……皇子殿下。”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众人望去,只见轩辕长空在一名亲卫的搀扶下,缓缓走来。他身上的皇子袍服早已破烂,脸色同样苍白,甚至更添了几分虚弱的青灰,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异常的亮,亮得有些……扎人。他走过之处,幸存的士卒下意识地低头,或流露出感激与希冀——这位皇子,毕竟是与他们一同在关墙血战,最后时刻也未撤离的皇室成员。
轩辕长空的脚步在苏凌雪和卫子谦面前停下。他推开亲卫,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却坚持站稳,对着两人,郑重地、深深地揖了一礼。
“苏仙子,卫将军,还有诸位将士……赤龙关能守住这一线生机,全赖诸位舍生忘死,长空……代大夏百姓,谢过诸位!”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情真意切。
卫子谦下意识想避开,却被对方眼神中的“诚挚”定住,只能抱拳还礼,涩声道:“末将职责所在,殿下言重。”
苏凌雪只是微微抬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此刻心绪烦乱,赤龙关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渊地真仙的浴血,云舟的爆发与昏迷,还有……那个最后撕裂虚空而来的青衫身影,以及他展现的、令她心悸又陌生的浩瀚力量……无数画面与感触交织冲撞,让她道心之上的裂痕非但没有愈合,反而有扩大的趋势。
“关隘暂稳,然根基已损,非长久之计。未滇邪力诡异,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组织撤离,安置伤员,并将详情禀明朝廷,早做应对。”轩辕长空直起身,目光扫过残破关墙与远处那令人不安的封印光柱,语气沉稳,迅速进入了角色。“本王……我需即刻返回卫龙城。父皇……先帝骤逝,国本动摇,外患虽暂缓,内忧更迫在眉睫。朝廷需要稳定,北境需要新的防线部署,万千流离的百姓需要安置。”
他看向卫子谦和苏凌雪,眼神带着请求与不容置疑的信任:“卫将军勇毅果决,苏仙子修为高深,且皆与邪魔交手,深知其害。方才长空被邪魔残魂蛊惑,神志不清,此刻长空斗胆,恳请二位护送我一程,返回卫龙城。沿途若有变故,也好应对。此外,关内情形、邪魔特性,也需二位向朝廷当面陈情。”
理由充分,合乎情理,更隐隐点出了“朝廷需要了解前线第一手情报”的重要性。
卫子谦沉默。于公,护送皇室成员,尤其是刚刚经历大战、可能成为稳定人心的象征的皇子回京,是他的任务,也是军人的职责。但是,此刻的他身心俱疲,只想找个地方静一静,舔舐伤口,理清心中越来越浓的迷雾。
但皇命与责任,如山压下。
苏凌雪同样沉默。她本应返回云霄剑宗复命,但轩辕长空的话不无道理。
宗门与皇室关系密切,她也确实需要将未滇的可怕以及……某些观察,带回宗门。更重要的是,她有些害怕此刻独处,害怕面对自己道心上那些清晰的裂痕。一场明确的任务,或许能暂时让她逃避。
见二人未明确反对,轩辕长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悲悯的复杂神色:“多谢二位。我们稍作整顿,一个时辰后出发。轻装简从,速度要快。”
他转身去安排其他伤员撤离与留守事宜,背影在废墟与稀薄晨光中,竟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决断力。
卫子谦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位皇子殿下,刚才多次出手尽是在众人遇险之时,手段尽是诡异,尤其是在最后的邪力爆发中,似乎刻意的隐匿身形,可是此时的多人,又有谁看不出这其中的厉害呢?但是……
他摇摇头,甩开杂念,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整理仅存的装备。
一个时辰后,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悄然离开赤龙关废墟,向着东南方向的卫龙城迤逦而行。队伍核心是轩辕长空及其二十余名死忠亲卫,然后是约八十名伤势较轻、自愿护送的赤龙关老兵,再加上卫子谦、苏凌雪以及数名云霄剑宗受伤较轻的弟子。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被未滇之力污染后,连阳光都显得有气无力。大地满目疮痍,越靠近赤龙关,景象越是恐怖。焦黑的土地,扭曲的树木残骸,散发着怪异气味的积水洼,以及零星可见的、形态诡异的小型妖兽尸体——它们是在邪力爆发初期被侵染异化,又在后续力量波动中死去的倒霉生物。
队伍气氛沉重,无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碎石、马蹄踏过焦土以及伤者偶尔压抑的呻吟声。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苏凌雪骑在一匹略显疲惫的灵驹上,冰魄剑横于膝前,闭目调息,但神识始终外放,笼罩着队伍外围。她能感觉到,空气中仍弥漫着极澹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污秽气息,虽然稀薄到无法对修士造成实质伤害,却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侵蚀着人的精神。背后的承影剑,在进入这片区域后,似乎更加沉重了,剑鞘与她的背嵴之间,隔着衣物都能感到一种冰凉的、带着细微抗拒感的滞涩。
卫子谦走在队伍侧前方,手中提着那半截短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沿途可能藏匿危险的地形。他的龙虎气难以凝聚,但多年沙场磨砺出的直觉还在。这片被邪力肆虐过的土地,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阴影中蠕动、窥视。
轩辕长空坐在一辆加固过的马车里,车窗紧闭。马车内,他脸上的悲悯与沉稳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他摊开手掌,掌心一缕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暗红丝线缓缓游动,散发出与外界同源却更为精纯的诡异气息。
“你,你,感应到了吗?”他在心中低语。
“嘿嘿,虽然被那秃驴和渊地老儿压下去了,但这片土地上残留的‘味道’,依旧鲜美。”那个贪婪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响起,“而且,距离越远,封印的影响越小,一些‘小东西’……应该开始苏醒了。殿下,这可是你熟悉新力量的好机会。”
“我需要更熟练地掌控它,而不是被它影响理智。”轩辕长空眼神幽深,“回京之路,不会太平。我那几位‘好兄弟’,恐怕已经等不及要确认我的死活了。还有……东边那些阴沟里的老鼠,说不定也会来凑热闹。”
“来得好!正需要血食和恐惧,来滋养殿下的魔种,加速它与您神魂的融合。”那个声音充满兴奋,“不过,在您那两位‘保镖’面前,可得演得像样点。”
“放心。”轩辕长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都是‘忠义’之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也最容易被‘表象’所动。我会让他们看到,一个忍辱负重、心怀悲悯、在逆境中挣扎求存,甚至被‘邪力侵蚀’所苦的皇子殿下。”
队伍行进了大半日,深入一片丘陵地带。这里受邪力直接影响较小,植被开始出现,虽然大多萎黄扭曲,总算有了些生机。天色渐晚,铅灰色的天空染上暮色,更显阴沉。
“前方有一处废弃的山神庙,地势尚可,便于防守。今夜就在那里扎营。”卫子谦观察地形后,下令道。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山神庙不大,早已破败,神像倾颓,但墙壁尚算完整。士兵们迅速清理出空地,布置简易的岗哨和防御。
篝火燃起,驱散一些寒意和阴霾。简单的干粮和清水被分食。伤员的呻吟在得到初步处理后减弱。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许多人靠着墙壁很快沉沉睡去,但手中仍紧握着兵器。
卫子谦安排好几班岗哨,走到庙外一处高地上,警惕地望着远处沉入黑暗的丘陵轮廓。苏凌雪也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跳动的篝火映照下庙宇的阴影。
“苏仙子伤势如何?”卫子谦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无碍,调息即可。”苏凌雪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以往的纯粹,多了丝疲惫的沙哑。“卫将军的龙虎气……”
“散了七八成。”卫子谦苦笑,“根基受损,非短期能复。况且……”他顿了顿,望着黑暗,“这气,这力,护不住想护之人,意义何在?”
这话带着深深的迷茫,不仅是问苏凌雪,也是在问自己。
苏凌雪沉默。承影剑在鞘中,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又归于沉寂。她护住了吗?赤龙关下那些瞬间消逝的生灵?还是自己那出现裂痕的道心?
“将军觉得,长空殿下如何?”她忽然问了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卫子谦一愣,沉吟片刻:“殿下……与传闻不同。赤龙关上,他未退缩。如今临危受命,思虑也显周全。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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