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第一次战略对话（2/2）
沈琉璃“嗯”了一声，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十个人，从伤兵营后头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阿青看着他们离开，忍不住问：“主子，这样真行吗？万一他们……”
“没有万一。”沈琉璃洗干净手，用布巾擦干，“这十个人里，有三个是我的人。”
阿青：“！！！”
“早就混进来了。”沈琉璃把布巾扔回盆里，“不然你以为，我之前那些情报哪来的？真靠商队伙计瞎打听？”
阿青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主子这盘棋，下得比将军那个沙盘还大。
“那内鬼……”阿青小声问。
沈琉璃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冷：“等着吧。老鼠闻到油味，自己会出来的。”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回中军帐。该跟萧将军聊聊，怎么给戎族送点‘温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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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帐里，萧绝和几个将领还在盯着沙盘发愁。
帘子一掀，沈琉璃又进来了。这次她手里拿着刚才那张羊皮地图，上面多了不少新画的标记。
“安排好了？”萧绝立刻问。
“嗯。”沈琉璃走到沙盘边，把羊皮地图铺开，“十个人，十条路，已经出发了。最迟明天晌午，黑石崖营地就能收到药。”
几个将领都松了口气。
但萧绝眉头没松：“这只是权宜之计。戎族不是傻子，这种方法用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他们也能反应过来。”
“所以不能只用这一招。”沈琉璃指着羊皮地图上几个点，“你看，戎族主力骑兵的活动范围，基本集中在东线这一片。为什么？因为这边地势平，适合骑兵冲锋。西线多是山地，他们去得少。”
李都尉插话：“这个我们知道。可问题是我们的大批补给也得走东线啊！西线那山路，车马根本过不去！”
“谁说过不去了？”沈琉璃看他一眼，“车马过不去，人可以过去。骡子可以过去。”
她手指在西线那片连绵的山地上划了一圈：“我查过，‘美人坊’有三支常年在北境和关外跑生意的商队，走的就是西线山路。他们对那条路熟得很，哪儿有近道，哪儿能歇脚，门儿清。”
萧绝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
“借商队的壳，运我们的药。”沈琉璃说，“把药材混在皮毛、盐铁、茶叶这些普通货物里。商队有正经的路引，有关防文书，戎族一般不会细查——他们也需要这些物资。”
刘参将忍不住拍大腿：“妙啊！这主意妙！戎狗怎么也想不到，咱们敢用商队运军需！”
“不止。”沈琉璃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放在沙盘边上，“这是我让手下药师特制的药粉。无色无味，混在药材外层，不影响药效。但若是戎族的人劫了去，他们自己用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弧度：“这药粉性极寒，体质壮健的人用了，会觉得手脚冰凉，反应迟钝。若是本就受伤体虚的用了，会加重寒症，咳嗽、畏冷、没力气。”
帐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云娘子……”李都尉眼睛发直，“您这招……有点损啊。”
“损吗？”沈琉璃挑眉，“他们劫我们的救命药，就不损了？打仗本来就是你死我活，讲什么君子风度。”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眼神清澈，仿佛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但帐子里几个身经百战的将领，却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飕飕的。
这位云娘子，看着文文静静的，下手可真黑啊。
萧绝盯着那个小瓷瓶，又抬头看向沈琉璃。烛火在她脸上跳动，她微微抿着唇，神情专注，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王府后院养过一只白猫。看着温顺漂亮，人畜无害。直到有一天，它一爪子把试图偷鱼的黑猫挠得满脸开花，大家才知道，那猫凶着呢。
现在的沈琉璃，就像那只猫。
平时不声不响，真亮爪子的时候，又准又狠。
“这药粉，可靠吗？”萧绝问。
“试过了。”沈琉璃说，“效果持续三到五天，不致命，就是让人难受。足够拖慢他们的行动速度。”
她看向萧绝：“用不用，你决定。”
帐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萧绝身上。
萧绝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今天早上抬出去的那四个士兵。想起王司马说的，明天可能还要抬出去更多。
想起沈琉璃刚才在伤兵营，亲手分包药材的样子。
“用。”他吐出这个字，声音斩钉截铁。
沈琉璃点了点头，好像早就料到他会同意。
“那行。第一批混了药粉的货，三天后出发。”她把小瓷瓶推给萧绝，“使用方法我写好了，贴在瓶底。让你的人小心点，别自己沾上了。”
萧绝接过瓷瓶。瓶子还是温的，带着她掌心的余温。
他握紧瓶子，抬头想说什么，却见沈琉璃已经收拾好羊皮地图，转身又要走。
“等等。”萧绝下意识开口。
沈琉璃回头：“还有事？”
萧绝张了张嘴，那句“你吃饭了没”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变成：“你……住哪儿安排好了吗？军营里条件简陋，我让人给你单独搭个帐篷。”
“不用。”沈琉璃摆摆手，“我跟伤兵营的张医官说好了，住他们那边。方便照看药材。”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而且，离老鼠近一点，才好抓。”
说完，她掀帘出去了。
帐子里又只剩下几个大老爷们。
过了好一会儿，刘参将才小声嘀咕：“将军，云娘子这气势……比您还像主帅。”
萧绝没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手里那个还带着余温的瓷瓶，看着沙盘上那些被沈琉璃重新标记过的点。
忽然觉得，这场仗，好像真的有希望了。
尽管这希望，是他曾经亲手弄丢的人，千里迢迢跑来带给他的。
这感觉真是……复杂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