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信任的基石(1/2)
萧绝那句“全权交给你”砸下来的时候,帐子里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块裂开的噼啪声。
几个将领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刘参将嘴巴张得能塞鸡蛋,李都尉眼睛瞪得像铜铃,王司马手里的炭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全、全权统筹?
那可是整个北境大军的后勤运输和情报辅助!多少粮草,多少药材,多少军械,多少人命,全系在这上头!
就这么交给一个……嗯,一个虽然很厉害但毕竟是女子、而且不是军中人的云娘子?
萧绝说完那句话,喉咙里那股腥甜又涌上来了。他死死压着,手指攥紧了沙盘边缘,指节都泛了白。但他没看将领们,只是看着沈琉璃。
那眼神太复杂了,有孤注一掷的决绝,有破釜沉舟的信任,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卑微的期待。
沈琉璃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中间隔着沙盘,隔着跳动的烛火,隔着帐子里弥漫的血腥气和草药味,隔着他们之间那些烂账一样的过去。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萧绝,和记忆里那个高高在上、对她不屑一顾的镇北王,不太一样了。
瘦脱了形,眼窝深陷,咳嗽不断,强撑着站在这里。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曾经的傲慢和理所当然,只剩下被战事和重担磨砺出的锐利,以及此刻,毫不掩饰的、对她的全然信任。
这种信任,不是丈夫对妻子的,也不是王爷对属下的。
是一个主帅,对一个有能力扭转危局的人,最直接的托付。
沈琉璃心里那潭沉寂了很久的水,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她没说话,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意思很明白:我接了。
就这么简单。
可帐子里其他人不淡定啊!
刘参将憋不住了,搓着手,吭哧吭哧地开口:“将军,这……云娘子当然是本事通天,可这军务后勤,牵一发动全身,是不是再商量商量……”
萧绝转过头,目光跟刀子似的刮过去:“商量?跟谁商量?你有办法保证药材送到黑石崖?你有办法揪出内鬼?你有办法让戎族劫了药还用不上?”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砸得刘参将脸都涨红了。
“我……我这不是……”他嗫嚅着,说不出话。
“没有就闭嘴。”萧绝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从此刻起,所有与后勤运输、情报传递相关事宜,皆由云东家决断。她的话,就是军令。违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个人。
“斩。”
那个“斩”字,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
将领们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们知道,将军是认真的。这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权宜之计,这是真把身家性命押上去了。
沈琉璃倒是很平静。她仿佛没听见那个“斩”字,只是转向王司马:“王司马,现在立刻带我去看补给线的全部文书和账目。近三个月所有人员调动、物资出入、路线变更的记录,我都要。”
王司马一个激灵:“现、现在?”
“现在。”沈琉璃已经往外走了,“耽误一刻钟,可能就多死一个人。”
王司马看向萧绝。
萧绝点头:“听她的。”
王司马连忙小跑着跟上。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云娘子,那是真阎王脾气,说干就干,雷厉风行。
沈琉璃走到帐门口,又停下,回头对萧绝说:“对了,你咳血的那个方子,再加一味川贝。帐子里炭火太旺,燥气伤肺。让他们在火盆边放盆水。”
说完,掀帘走了。
留下帐子里一群大老爷们面面相觑。
李都尉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云娘子这……管得还挺宽。”
萧绝没说话。他只是走到案边,拿起那个装着枇杷膏的小陶罐,握在手心里。罐子还是温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练功受伤,沈琉璃也是这么絮絮叨叨地叮嘱他要换药、要忌口。那时候他觉得烦,觉得她小题大做。
现在,听着她同样的絮叨,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酸涩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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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司马的账房营帐里,这会儿灯火通明。
沈琉璃坐在堆成小山的文书后面,面前摊着四五本厚厚的账册。她看东西的速度快得吓人,手指在纸页上划过,眼睛一目十行。
阿青在一旁帮着翻找,王司马和两个书记官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这里。”沈琉璃忽然停下,手指点在一行记录上,“腊月初七,从邙山大营发往黑石崖的药材车队,押运官是……赵德才?”
王司马凑过去看:“对,是赵校尉。他是老押运了,路线熟,办事稳妥。”
“稳妥?”沈琉璃冷笑,“腊月初七发车,腊月初九在鬼见愁峡谷被劫。车队二十人,只回来了三个,包括这位赵校尉。”
她抬起头,看向王司马:“另外十七个人呢?”
王司马额头冒汗:“都、都殉国了……”
“尸体呢?”沈琉璃问,“找回来了吗?”
王司马愣住了。
打仗死人太常见了,被劫杀的车队,尸体要么被戎族带走,要么扔在荒野,谁还会特意去找?
“没有。”王司马老实说。
“那怎么确定他们都死了?”沈琉璃继续问,“赵德才怎么说?”
“赵校尉说,他们遭遇伏击,戎族人太多,兄弟们拼死护着他突围……”王司马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看到沈琉璃的眼神越来越冷。
“拼死护着他突围?”沈琉璃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让王司马打了个寒颤,“二十人的车队,遇到伏击,死得只剩下三个,偏偏押运官活着回来了。另外两个活着的是什么人?”
王司马连忙翻名册:“是、是赵校尉的同乡,一个叫孙大柱,一个叫李二狗。”
“同乡。”沈琉璃点点头,合上账册,“行了,内鬼找到了。”
王司马:“啊?!”
就这么简单?!看两眼账册就知道了?!
“主子,您确定?”阿青也忍不住问。
“不确定。”沈琉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所以需要印证。王司马,去把赵德才叫来,就说将军有新的押运任务要交给他,油水很足。顺便,把他那两个同乡也叫上。”
王司马虽然满脑子问号,但还是赶紧去了。
等人走了,阿青小声问:“主子,万一不是他呢?”
“不是他就不是他。”沈琉璃走到帐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但如果是他,他今晚一定会有所动作。要么给戎族传信,要么……灭口。”
阿青心里一凛。
半个时辰后,赵德才来了。他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长得普普通通,脸上带着常年跑外的风霜,眼神看着挺老实。
“标下赵德才,见过云东家。”他行礼很规矩,挑不出毛病。
沈琉璃坐在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支炭笔,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他。
那目光平静,但有种说不出的穿透力,看得赵德才后背有点发毛。
“赵校尉,”沈琉璃终于开口,声音很温和,“听说你押运经验丰富,这次有批紧要的药材,要往最前线送。路线险,油水厚,将军让我挑人,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赵德才眼睛亮了亮,但很快掩饰住:“云东家抬爱!标下定当尽力!”
“不过这次任务特殊。”沈琉璃放下炭笔,“为了保密,所有参与押运的人,从现在起,不能离开军营,不能与外界接触。得委屈你们,在特别划出的营区待两天,等出发。”
赵德才脸色微变:“这……云东家,标下还有些私事要处理,能不能……”
“不能。”沈琉璃打断他,笑容淡了些,“军情紧急,赵校尉,以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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