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第一次战略对话（1/2）
沈琉璃前脚刚出大帐，帐子里就跟油锅进了水似的，噼里啪啦炸开了。
“将军！这云娘子……她真能行吗？”刘参将憋不住了，眼睛瞪得铜铃大，“她说抓内鬼就抓内鬼？还说把药化整为零送进来？这、这听着跟天书似的！”
李都尉搓着手，也是一脸懵：“那什么寒性药粉又是啥玩意儿？抹了让人手脚冰凉？这不成冰棍儿了吗？”
几个将领七嘴八舌，吵得萧绝脑仁疼。
他撑着沙盘边缘，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把那股翻涌的血气硬生生压下去。再睁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硬：“都闭嘴。”
帐子里瞬间安静。
萧绝盯着沙盘上那条被标记得鲜红的补给线，脑子里却全是沈琉璃刚才说话的样子。她语气平静，眼神清亮，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说行，就是行。”萧绝的声音嘶哑，但斩钉截铁，“这几个月送来的药、衣、饷银，还有那些情报，哪一样不是她办成的？”
将领们面面相觑，不说话了。
是啊，要不是云娘子那些雪中送炭的东西，这个冬天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人家是真有本事，不是吹的。
“可是将军，”负责后勤的王司马苦着脸，“就算云娘子有办法，那也得时间啊。伤兵营那边……真的等不起了。今天早上抬出去四个，都是伤口溃烂引发的高热。再没药，明天可能就得抬出去八个、十个……”
萧绝的手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
每天早上的伤亡数字送到他案头时，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后面，都是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跟他多年的老兵，有刚入伍半年的新兵蛋子，有的家里还有老娘妻儿等着。
“等。”萧绝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等云娘子的消息。她说了今晚子时前。”
他顿了顿，看向王司马：“伤兵营现有的药，先紧着重伤的用。告诉医官，想办法，土法子也行，撑过这两天。”
王司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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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琉璃这边，出了中军帐，直接奔伤兵营去了。
阿青跟在她身后，小声问：“主子，真能两天抓到内鬼？咱们人生地不熟的……”
“不用咱们抓。”沈琉璃脚步不停，“老鼠自己会冒头。”
“啊？”
沈琉璃没解释。她走到伤兵营门口，掀开厚厚的挡风帘子。
里头比中军帐味道还冲。血腥味、脓臭味、草药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一排排简陋的铺位上，躺满了人。有的昏睡着，有的在呻吟，有的睁着眼望着帐篷顶，眼神空洞。
医官和几个帮忙的士兵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都是汗。
沈琉璃带来的那批药已经送到了，正堆在角落里。几个医官围着箱子，又是激动又是发愁。
“药是有了，可怎么送出去啊？”一个老医官愁眉苦脸，“外头戎狗的骑兵跟鬼似的，神出鬼没。咱们之前派出去三拨人送药去前哨营地，全折在半道上了。”
另一个年轻点的医官红着眼眶：“张医官，那也不能看着他们死啊！您看看三号铺那小子，才十七！伤口烂得都能看见骨头了！再不用好药，这条胳膊肯定保不住！”
老医官抹了把脸，不说话了。
沈琉璃走过去，看了眼堆放的药材。很好，都是她亲自吩咐的，包装简易但防水防潮，标签清楚。
“谁是这里管事的？”她开口。
几个医官回过头，看到是她，都愣了一下。他们显然已经知道“云娘子”来了，但亲眼见到，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位名动天下的女商人，看着也太年轻了，而且……长得也太好看了点。虽然脸上带着疲惫和风霜，但那五官眉眼，放在哪里都是扎眼的存在。
老医官连忙上前：“小老儿姓张，是这伤兵营的医正。云娘子，多谢您送来的药，这真是救命……”
“客套话免了。”沈琉璃打断他，直接问，“现在最缺药的是哪个前哨营地？缺什么药？缺多少？路况如何？戎族骑兵通常在哪几个路段活动？”
她语速很快，问题一个接一个，精准得像在盘账。
张医官被问得有点懵，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位是来真格儿的。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记着许多东西。
“最缺药的是黑石崖前哨，在山里头，离这儿大概六十里。缺的是止血散和退热丸，那边冷，伤员容易发烧。路不好走，有一段窄谷，叫‘鬼见愁’，戎狗最喜欢在那儿设伏。之前三批人，都是在那儿没的。”
沈琉璃接过本子翻了翻，又问：“黑石崖营地，大概多少人？重伤几个，轻伤几个？领队的是谁？性格如何？是谨慎型的还是冒进型的？”
张医官：“……”
这问得也太细了吧！比将军问得还细！
但他不敢怠慢，努力回忆着：“大概……两百来人？重伤的得有十几个，轻伤三四十。领队的姓陈，是个校尉。人嘛……挺勇的，就是有时候有点急。”
沈琉璃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她把本子还给张医官，转身对阿青说：“去，把我们带来的那六个箱子打开。左边三个箱子里的药不动，右边三个，全部拆开重新分装。”
阿青一愣：“现在？”
“现在。”沈琉璃已经开始挽袖子，“每份药量减半，用油纸包三层，最外面裹上粗麻布。分成……一百份。”
“一百份？！”阿青声音都变了，“主子，那得多费工夫！而且分量少了，够用吗？”
“够。”沈琉璃已经开始动手拆箱子，“重伤的用量不减，轻伤的减半。告诉他们，省着点用，撑五天。五天后，下一批药肯定到。”
她动作麻利得很，拆包装、分药粉、包油纸，一气呵成。那手法熟练得，一看就是干惯了活儿的。
张医官和几个医官都看傻了。
这位云娘子……亲自上手分包药材？
“还愣着干什么？”沈琉璃头也不抬，“帮忙啊。早点分完，早点送出去。”
几个医官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帮忙。伤兵营里其他能动的轻伤员，也有几个凑过来搭手。
一时间，刚才还愁云惨淡的伤兵营，竟然有了点热火朝天的意思。
沈琉璃一边包药，一边对张医官说：“等会儿分好了，找十个机灵点的、伤得不重的士兵。每人背十份药，穿便装，别穿军服。不要一起走，每隔一刻钟出发一个。”
张医官迟疑：“这……分开走，万一遇到戎狗……”
“遇到才好。”沈琉璃手下不停，语气平淡，“十个人，十条不同的路线。戎狗那点人手，不可能每条路都堵。就算堵住一两个，损失也不大。而且——”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点冷光。
“我要的就是他们来堵。”
张医官没听懂，但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一个时辰后，一百份小包装的药材全部分装完毕。沈琉璃亲自挑了十个看起来还算精神的轻伤员，简单交代了几句。
“记住，你们现在是走亲戚的农户，是贩山货的小贩，是去找活儿干的流民。把药藏好，别慌。万一真遇到盘查，就说背的是干粮、是盐巴。实在不行，把药扔了，人活着回来最重要。”
十个士兵用力点头。他们看着这位亲自给他们分包药材、细细叮嘱的云娘子，眼睛都有点红。
“云娘子放心！我们一定把药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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