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错误的“眼睛”(下)(2/2)
现场初步处理完毕。尸体被小心地装入裹尸袋运走,现场的所有物证,包括那个血腥的符号(通过特殊方式整体提取)、七件祭品、玻璃片、毛发纤维等等,都被仔细封装。车间内外进行了更细致的搜索,发现了几个可能是凶手遗留的模糊指纹(在门框高处),以及一些沾有油污和金属碎屑的布片纤维,与死者衣物上发现的吻合。
沈砚跟随勘查小组一起返回基地。此时已是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但基地内部依旧灯火通明。
解剖室内,对死者的详细尸检立即展开。毒理分析优先进行,很快,在死者血液和脑脊液中,检测到了高浓度的东莨菪碱及其代谢物,这是一种强效的中枢神经抑制剂,具有镇静、致幻、顺行性遗忘等作用,非法获取有一定难度,但并非不可能。颈后针孔处的组织也确认了注射痕迹。
“东莨菪碱…这通常是用来控制受害人,使其顺从、意识模糊,方便罪犯实施犯罪的药物。”苏文博士看着报告,“凶手先用药物控制了死者,然后割腕,布置现场。死者手腕的伤口中有玻璃碎屑,与现场发现的玻璃片成分一致,但伤口内也有少量其他微纤维,可能来自束缚物,需要进一步分析。真正的死因是失血合并药物导致的呼吸循环抑制。死亡过程…相当痛苦和漫长。”
死者身份也很快通过指纹比对和数据库查询确认了:张海,男,41岁,本市人,无固定职业,有盗窃和轻度精神障碍病史,独居,无亲属在本市,社会关系简单。最后一次被记录出现在三天前,在城西一处廉价网吧上网。
“一个边缘人…”林玥看着资料,“容易控制,失踪了也可能不会立刻引起注意。凶手选择他,是有预谋的。”
“鞋印的初步分析出来了,”技术组报告,“44码劳保鞋,鞋底花纹是一种十年前某国营大厂配发的工鞋样式,现已停产。鞋底沾附的油污是某种工业润滑油,金属碎屑主要是铸铁和少量铜屑。凶手可能从事或曾经从事机械加工、设备维修、或工厂仓储等相关行业。”
“针孔注射手法熟练,药物是东莨菪碱,来源可能来自黑市或非法医疗渠道。凶手可能有基础的医学或护理知识,或者有渠道获取这类药物和使用方法。”法医补充。
“眼球来源呢?”沈砚问。
“DNA检测需要时间,但初步形态学对比…与死者不匹配。是从另一个活体上暴力摘取的,时间大概在死者死亡前12-24小时内。”法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又多了一个受害者,至少是重伤致残的受害者。
“那张有字迹的纸,处理出来了吗?”秦教授更关心仪式本身的信息。
技术员将处理后的图片投影出来。纸张被血液浸透,字迹模糊,但经过技术手段,还原出了大部分内容。那是一段用圆珠笔书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内容混乱而疯狂:
“第七只眼…注视我…错误的道路…鲜血是钥匙…痛苦是桥梁…他们不懂…真正的净化…需要错误…需要背叛…我看到了…那只不一样的眼睛…它在嘲笑…它在指引…献上错误的祭品…打开错误的门…让他们去找…去找…”
字迹到这里中断,后面是更凌乱的、无法辨认的涂画。
“第七只眼…错误的道路…需要错误…需要背叛…不一样的眼睛…”秦教授喃喃重复着这些字眼,眉头紧锁,“这似乎…是在有意识地进行一个‘错误’的仪式?‘他们’指的是谁?是指正统的‘逆瞳’信徒?还是指我们?‘不一样的眼睛’…难道是指凶手认知中,与‘逆瞳’不同的某种存在?或者,是‘逆瞳’的某个变体或对立面?”
“让‘他们’去找…找什么?找这个错误的仪式现场?找‘错误’的线索?这像是一个…陷阱?或者,一种挑衅?”苏文博士分析道。
沈砚看着投影上那些疯狂的字句,脑海中浮现出设备间里那个“错误”的符号,那“喷溅”状的能量残留,以及死者脸上凝固的极致恐惧。一个冷酷、残忍、对“逆瞳”有所了解但又似乎走上歧路(或自以为走上更高道路)的凶手形象,逐渐清晰起来。
他可能是一个脱离(或背叛)了“逆瞳”的狂信徒,也可能是一个被“逆瞳”污染但产生变异理解的疯子,甚至可能是一个利用“逆瞳”符号和概念来实施自己杀戮欲望的、独立的变态杀手。但无论如何,他危险、聪明、有反侦查意识,并且…很可能对“逆瞳”和调查者(“他们”)抱有某种扭曲的态度。
“这个案子,必须和‘逆瞳’的调查并案处理。”林玥做出了决定,“凶手对‘逆瞳’的了解,他使用的仪式符号,他选择的受害者类型(边缘人),以及他可能拥有的药物和特定职业背景,都与‘逆瞳’的扩散网络和行事风格有交叉。但又有明显的不同和挑衅意味。我们需要弄清楚,他到底是‘逆瞳’内部的异端、叛逃者,还是一个借壳孵化的、新的威胁。”
“通知各方,提高警惕。这个凶手很可能再次作案。他的‘仪式’需要特定的‘错误’和‘祭品’,尤其是…人类的眼球。立刻排查全市各大医院、诊所、地下诊所,看近期有无东莨菪碱或其他相关管制药物异常流失。同时,以发现尸体的工业园区为中心,排查周边区域所有工厂、作坊、维修店等,寻找穿44码老式劳保鞋、可能接触工业润滑油和金属碎屑、且有条件独自或少量人进行非法活动的人员。另外,加大力度寻找眼球来源的受害者,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熔火之心”高效运转起来,多线并进。
沈砚站在分析室的大屏幕前,看着上面不断更新的信息和地图标记。城市的地图上,又多了一个刺目的红点,代表着新的谋杀和新的谜团。而在这红点周围,似乎有无形的丝线,与之前那些“逆瞳”相关的标记,以及那些散播“污染之书”的网络,隐隐相连,又彼此纠缠。
“错误”的眼睛…是在嘲笑谁?又是在指引谁?
沈砚感到肩上的压力更重了。不仅要面对那个潜藏极深、图谋甚大的“逆瞳”,现在又冒出一个更加不可预测、手段残忍的模仿者(或背叛者)。而这两者之间,究竟是何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黑夜尚未完全退去,而隐藏在黑暗中的危险,似乎比预想的更加复杂和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