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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城门博弈·暗流交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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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瓮城困局

西直门瓮城内,此刻已是一片混乱。

冯千钧的军令如山,城门在沉重的铰链声中缓缓闭合,最后一道天光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外。瓮城内外顿时陷入一种压抑的半昏暗——城墙高耸,天空被切割成狭长的一道,初冬的寒气在砖石间凝结成白雾。

商旅、百姓、车马,数百人挤在这方寸之地,人声鼎沸中夹杂着惊慌的哭喊。士兵们持矛列队,将人群分割成若干区块,锦衣卫缇骑穿梭其间,手中画像与真人一一比对。

沈惊棠被王太医护在身后,春儿紧挨着她左侧,老赵则站在右前方,三人形成一个微小的保护圈。她的心跳如擂鼓,面上却维持着病弱的平静,甚至刻意让呼吸显得急促不稳——久病之人遇此变故,理应如此。

“所有人原地待命!”一名百户跃上石阶,声音洪亮,“男子解发验面,女子出列查验!有违令者,以同谋论处!”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阎老板急得满头大汗,挤到那百户跟前躬身道:“军爷,小人是山西药商阎有福,这批药材是要送太医院的,签了今日午时前必须送达的文书。这若是耽搁了……”

“太医院?”百户斜睨他一眼,“陈御医方才传话,今日所有药材暂缓入宫。你且等着吧。”

暂缓入宫?沈惊棠与王太医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消息背后意味深远——要么是宫中出了更大的变故,要么是陈御医收到了什么风声,故意设障。

查验开始了。男子被要求散开发髻,由士兵仔细检查耳后、下颌、鬓角等易容处。女子则被带往瓮城东北角临时用布幔围起的区域,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和婆子粗声粗气的呵斥。

轮到沈惊棠这队时,王太医颤巍巍上前,拱手道:“军爷,犬子自幼患有心疾,受不得惊吓。可否让老夫陪同查验?”

查验的缇骑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眼神如鹰。他盯着沈惊棠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这个动作看似平常,实则是试探体温和肤质的虚实。易容药膏会轻微改变皮肤触感,久病之人的体温也与常人有异。

沈惊棠在他手指触及时,控制不住地轻颤一下,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弓起身子,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王太医忙拍她的背,春儿适时递上帕子——帕子上赫然有一抹刺眼的暗红。

“血……”春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公子又咯血了!”

缇骑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紧皱。咯血之症多为肺痨或心疾晚期,这种人活不了多久,也确实容易面色异常。他收回手,嫌恶地后退半步:“去那边等着,医官过来查验。”

这已是网开一面。沈惊棠被扶到墙根的石凳坐下,王太医为她把脉,春儿用帕子擦拭她嘴角“血迹”——实则是早先备好的朱砂混鸡血,藏于齿间,咳时咬破。

半柱香后,一名太医院医官匆匆而来。此人四十上下,面白无须,穿着七品医官的青色公服,神色疲惫中透着不耐。

“哪个是病患?”

王太医起身行礼:“是犬子。自幼心脉受损,此番长途跋涉,旧疾复发,方才又咯血了。”

医官瞥了沈惊棠一眼,没有把脉,只问:“所用何药?”

“回大人,用的是‘护心丹’,方中有丹参、三七、琥珀、朱砂等。”沈惊棠低声回答,声音虚弱但药名准确。

医官挑了挑眉:“你懂医?”

“家传之学,略知皮毛。”

“既是医家子弟,当知心疾咯血已入危候,何故还长途跋涉?”医官的语气带着审视。

沈惊棠抬眼,眼神涣散中透着一丝凄然:“家母病逝,临终遗言要回京归葬祖坟。为人子者,岂敢不从?”说着又咳起来,帕子上再添新“红”。

孝道大过天。医官神色稍缓,又问了几个心疾的症状和用药细节,沈惊棠一一作答,甚至指出护心丹中朱砂用量需随症增减,过量则反伤肝肾——这是行家才知的关窍。

医官终于点头,对那缇骑道:“确是重疾之人,面色异常乃气血两亏所致。可放行。”

缇骑正要挥手放人,瓮城另一端忽然传来高喝:“且慢!”

冯千钧大步走来,深蓝锦袍的下摆在寒风中翻飞。他径直走到沈惊棠面前,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她的脸。

“你,”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安静,“叫什么名字?籍贯何处?进京所为何事?”

沈惊棠垂眸,将早已背熟的身份缓缓道出:“晚辈王清,保定府清苑县人氏,此番随父进京,一为护送母亲灵柩归葬,二为投奔舅父——舅父在太医院任药库司库。”

“太医院药库司库?”冯千钧眼神锐利,“姓甚名谁?”

“舅父姓周,名文渊。”

这是沈惊棠与王太医商定的险招。周文渊确有其人,确实是太医院药库司库,但已于三个月前暴病身亡,消息尚未外传。若冯千钧去查,只会得到“已故”的结果,反而更能印证他们“投亲”的真实性——远道而来不知变故,合乎常理。

冯千钧盯着她看了足足十息,忽然道:“抬手。”

沈惊棠依言抬手,衣袖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冯千钧没有碰她,只盯着她的手掌和指甲——常年习医之人,指尖会有药材浸染的淡黄,虎口有捣药磨出的薄茧。这些都是王太医提前为她准备的,用黄柏水浸泡双手,用细砂磨出薄茧。

“虎口之茧,是捣药所致?”冯千钧问。

“是。自幼随父炮制药材。”

“既是医家,可会针灸?”

“略通。”

冯千钧忽然从腰间取出一枚铜钱,拇指一弹,铜钱飞向沈惊棠面门!这一下突如其来,若是习武之人或身体康健者,本能会闪避或接住。但沈惊棠——

她没动。

铜钱砸中她的额角,留下一道红痕,然后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沈惊棠仿佛才反应过来,茫然地眨眨眼,然后抬手摸了摸额角,手指染上细微的血迹。

“大人……这是?”她的声音带着不解和惶恐,完全是一个文弱书生遭此无妄之灾的反应。

冯千钧眼中最后一丝怀疑散去。若是习武或身体康健者,绝不可能躲不开这缓慢的一击。眼前这人,确实是个病入膏肓的书生。

他挥挥手:“带走。”

缇骑一愣:“带走?”

“此人既懂医,又需投亲,正合我用。”冯千钧转身,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太后病重,急需民间良医。将他送入宫中,由陈御医考校。若真有本事,许他见舅父最后一面。”

沈惊棠的心脏几乎停跳。

入宫?见陈御医?

这是绝路,还是……绝处逢生?

二、宫墙深深

皇宫,慈宁宫偏殿。

药香浓郁得令人窒息。殿内门窗紧闭,炭火烧得极旺,空气湿热沉闷。层层帷幔后,凤榻上躺着一位老妇人,面色蜡黄,呼吸微弱,正是当朝太后。

陈御医站在榻前,眉头紧锁。他刚刚为太后施完针,但脉象依旧沉涩无力,时有时无,如风中残烛。这病症来得蹊跷,去得缓慢,他用尽了手段,也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

“陈大人。”一名小太监悄声入内,“冯镇抚使送来一人,说是懂医的民间子弟,让您考校。”

陈御医不悦:“什么时候了,还添乱?”

“冯大人说,此人自称是周司库的外甥。”

周文渊?陈御医眼神微动。周文渊死得突然,他手中那本《太医院秘录》至今下落不明。若此人真是周文渊的外甥……

“带进来。”

沈惊棠被带入偏殿时,腿脚虚浮,需要春儿搀扶。她垂着头,用余光迅速扫视殿内——陈设华贵但压抑,药气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异香,那是……“梦陀罗”的味道?此物少量可镇痛安神,过量则致人昏聩,久用成瘾。

她心中一凛。

“草民王清,拜见大人。”她躬身行礼,声音虚弱。

陈御医打量着她:“你舅父是周文渊?”

“是。家母临终前嘱托,定要进京投奔舅父,以全孝道。”

“周文渊三个月前已病故,你不知道?”

沈惊棠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出泪水——三分是演,七分是真。这一路艰辛,多少次死里逃生,支撑她的就是“到了京城就好了”的念想。如今连这最后的依托也破碎了。

“舅父……故去了?”她声音颤抖,踉跄一步,若非春儿扶着,几乎跌倒。

这反应太过真实,陈御医的疑虑又消去一分。他指了指太后凤榻:“你既懂医,且去看看榻上这位老夫人,说说你的诊断。”

这是试探,也是死局。诊不出来,是庸才,可随意处置;诊出来,若与他的诊断相左,则是质疑御医,罪加一等;若诊得一致……那此人医术不凡,更不能留。

沈惊棠被扶到榻前。她不敢直接碰触太后凤体,只隔着一层薄绢诊脉。手指搭上腕脉的刹那,她心中巨震——

这脉象!不是寻常病症,是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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