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京城在望·暗流汹涌(1/2)
一、十一月初二·山洞藏匿
山洞深处阴冷潮湿,岩壁上凝结的水珠不时滴落,在死寂中发出单调的声响。四人挤在狭窄的空间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洞外,官兵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时近时远,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沈惊棠靠在岩壁上,手紧紧护着小腹。或许是紧张,或许是山洞的寒气,她感到腹中隐隐抽痛。这不是之前那种胎动带来的温暖悸动,而是带着寒意的牵扯感。她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声响。
王太医察觉她的异样,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弱光线,看到她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他无声地取出银针,在几个安胎穴位轻轻刺入。银针入穴,沈惊棠感到一股暖流从针尖扩散,腹部的抽痛稍稍缓解。她向王太医投去感激的眼神。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响终于彻底消失。老赵小心翼翼挪到洞口,扒开藤蔓缝隙向外窥探。
“走了。”他压低声音,“往东边去了,应该是去追另一条路。”
王太医长出一口气,却不敢放松:“再等半个时辰,确保他们走远。”
这半个时辰格外漫长。沈惊棠闭上眼睛,努力调整呼吸。她想起父亲手札中记载的安胎导引术——通过特定的呼吸和意念,调和气血,稳固胎元。她按着记忆中的方法,吸气时意念随气流沉入丹田,呼气时想象温暖的气息包裹腹部。几轮下来,腹部的寒意果然消散不少。
“夫人好些了?”王太医轻声问。
“好些了。”沈惊棠睁开眼睛,“王太医,刚才那针法……”
“是‘暖宫针’,专治宫寒胎动。”王太医解释,“夫人连日在山野奔波,寒气侵体,加上忧思焦虑,导致胎宫虚寒。等安全了,需连续施针三日,再配以温经散寒的汤药,方能稳固。”
沈惊棠点头记下。作为医者,她深知孕期的每一分异常都可能影响胎儿。这一路的颠簸惊吓,对腹中的孩子是极大的考验。
半个时辰后,老赵再次确认外面安全,四人这才小心钻出山洞。已是午后,阳光穿过密林洒下斑驳光影。他们不敢走原路,老赵带着往西北方向绕行——那是翻过这座山最近的路,虽然更陡,但能避开官兵。
山路确实陡峭,有些地段需要攀着藤蔓或岩石才能上去。沈惊棠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春儿紧紧扶着她,老赵在前方探路,王太医则在后方照应。
“夫人,若是撑不住,我们就地休息。”王太医看着沈惊棠苍白的脸色,担忧道。
“不能停。”沈惊棠摇头,望着前方的山脊,“翻过这座山,就是怀来县地界。到了那里,离京城就只有一天路程了。”
她的话给了大家力量。是啊,京城就在前方,所有的艰难险阻,都是为了到达那个终点。
攀爬两个时辰后,他们终于站在了山脊上。眼前豁然开朗——下方是开阔的谷地,一条官道蜿蜒其间,更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城池的轮廓。
“那是……怀来县城?”春儿激动地问。
老赵仔细辨认:“是怀来。看,官道上的车马,比前几日见的多了。我们真的快到了。”
沈惊棠望着那座遥远的城池,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京城就在怀来的另一侧,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这一路走来,多少生死关头,多少艰难抉择,都是为了到达那座城,见到那个人。
“走吧。”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下山的路好走许多。夕阳西下时,他们已经接近山脚。这里有了人烟——山脚下散落着几户农家,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来饭香。
“今晚就在农家借宿吧。”王太医提议,“夫人需要热水、热饭,好好休息一夜。”
他们在最近的一户农家门前停下。开门的是个中年农妇,见到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愣了一下。
“大娘,”王太医上前,递上路引,“我们是从保定府来京城探亲的,路上耽搁了,想在您这儿借宿一晚,定当付钱。”
农妇接过路引看了看——她不识字,但认得官府的印章。再看沈惊棠大着肚子、脸色苍白的样子,心软了:“进来吧。家里简陋,你们别嫌弃。”
农家确实简陋,但干净。主屋三间,农妇让他们住东屋——那是她儿子儿媳的房间,儿子在城里做工,儿媳回娘家了,正好空着。炕烧得热乎乎的,被褥虽然粗布,但浆洗得干净。
农妇很热心,烧了热水让沈惊棠泡脚,又煮了小米粥和咸菜。热粥下肚,沈惊棠感到连日来的疲惫缓解不少。春儿为她洗脚时,发现脚底的水泡已经结痂,新的水泡又磨了出来,心疼得直掉泪。
“傻丫头,这有什么。”沈惊棠轻声道,“比起那些死在路上的亲卫,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提到那些牺牲的亲卫,屋里安静下来。老赵低下头,王太医叹了口气。是啊,他们能走到这里,是多少人用命换来的。
夜里,沈惊棠躺在热炕上,却睡不着。她起身,从行囊中取出萧绝那封信,就着油灯微弱的光,一遍遍看着那熟悉的字迹。
“惊棠吾妻:见字如面。我已平安过固安,不日抵京……”
她想象着萧绝写这封信时的情景:在固安那个茶馆里,匆匆写下这几行字,然后小心封好,交给值得信任的人。他知不知道她这一路经历了什么?知不知道她差点失去孩子?知不知道她此刻离他如此之近?
“侯爷,”她对着信纸轻声说,“我快到了。你等我。”
窗外,月色如水。京城的方向,灯火通明。
二、十一月初三·怀来暂歇
怀来县城比他们想象的热闹。作为进京前的最后一个大县,这里客栈、酒楼、商铺林立,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车马络绎不绝。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城门口盘查严格,街上有不少官差巡逻,气氛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四人扮作普通百姓,排队进城。轮到他们时,守城士兵仔细检查了路引,又盯着沈惊棠看了几眼。
“怀孕几个月了?”士兵问。
“五个多月。”沈惊棠低头回答,声音细弱。
士兵看了看路引上的记录——保定府清苑县沈氏,年二十二,随父兄进京探亲。又看了看王太医和老赵,挥挥手:“进去吧。记住,城里晚上有宵禁,戌时后不得上街。”
“是是是,多谢军爷。”
进城后,他们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客栈在城南小巷里,老板是个寡言的老头,收了房钱就不再过问。房间在二楼,临街的窗能看到半条街的景况。
安顿好后,王太医坚持要请个大夫来给沈惊棠诊脉:“怀来城里有医馆,请个稳婆或者懂妇人科的大夫来看看,老夫才能放心。”
沈惊棠本想拒绝,但想到腹中的孩子,同意了。王太医去了一个时辰,带回一个五十来岁的女大夫——姓吴,是怀来城里有名的稳婆,也懂些医术。
吴大夫很和气,仔细为沈惊棠诊脉后,眉头微蹙:“夫人脉象虚浮,胎气不稳,是劳累过度所致。好在胎心还稳,只是需要好生休养。”她开了个方子,“这是安胎养血的,连服七日。切记,不能再奔波劳累了,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送走吴大夫,王太医亲自去抓药。沈惊棠靠在床上休息,春儿为她按摩酸胀的小腿。老赵则去街上打听消息。
午时,老赵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城里都在传,京城出事了。”他压低声音,“说是太后病重,陛下已经三日没有上朝。京城九门戒严,进出都要锦衣卫的手令。还有人说……靖北侯在京城被软禁了。”
“什么?”沈惊棠猛地坐起,眼前一阵发黑。
“只是传言,不知真假。”老赵忙道,“但城里的官差确实比往常多了一倍,听说是在搜捕什么重要人物。我打听了,画像上是一男一女,女的确实怀孕。”
沈惊棠的心沉了下去。刘琮的手伸得真长,连怀来都不放过。而且如果萧绝真的被软禁……不,不会的。他那么谨慎,又有裴炎相助,不会轻易出事。
“老赵,”她冷静下来,“你去打听一下,京城现在还能进去吗?需要什么手续?”
“问了,需要京兆府的路引,或者锦衣卫的令牌。普通路引不管用。”
这就麻烦了。他们手里的路引只是普通文书,进不去戒严的京城。
“还有别的路吗?”王太医问。
老赵想了想:“有。京城西郊有个‘龙泉镇’,那里有条小路可以绕到西直门附近。但那条路偏僻,而且……听说最近有盗匪出没。”
龙泉镇。沈惊棠记得这个名字——荣王的别院“龙泉山庄”就在那一带。这会不会是刘琮设下的陷阱?
她沉思良久,忽然问:“老赵,怀来城里可有药铺卖‘易容’用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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