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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固安茶烟·消息暗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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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月廿八·山路黄昏

夕阳将山峦染成金红色时,四人终于看到了人烟。

那是一片坐落在山谷中的小村落,约莫二三十户人家,泥墙茅顶,炊烟袅袅。村口有棵巨大的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编竹筐的老人,听到脚步声,都抬起头来。

沈惊棠此时已精疲力竭。从清晨走到黄昏,山路崎岖,她虽有毅力支撑,但孕期的身体终究不同往日。腰腹酸胀,脚底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王太医搀扶着她,能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前面有村子,可以歇脚。”老赵快走几步前去探路。

村口的老人们好奇地打量着这队奇怪的旅人——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妇人,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还有个车夫模样的汉子。他们的衣裳沾满尘土,行囊简陋,显然是走了很远的路。

“老人家,”王太医上前,用温和的语气询问,“我们是行路的,想在此借宿一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站起来,眯着眼打量他们:“从哪儿来?往哪儿去?”

“从涿州来,往固安去。”王太医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这是我女儿和女婿家的丫鬟,女婿在固安做小生意,我们前去投奔。路上马车坏了,只能步行。”

这说法合情合理。老汉点点头,指向村中:“村东头李寡妇家有空房,她儿子去年去边关当兵了,就她一个人,常收留过路人挣几个钱。你们去找她吧。”

“多谢老人家。”

李寡妇家是村里最边上的一户,三间土房,院墙低矮。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面容憔悴但眼神和善。听说他们要借宿,她有些犹豫:“家里简陋,怕委屈了你们……”

“不委屈不委屈。”春儿连忙道,“大娘,我们小姐身子不适,走了整天的路,实在需要个地方歇脚。房钱我们会付的。”

听到“小姐身子不适”,李寡妇这才注意到沈惊棠苍白的脸色,心一软:“快进来吧。西厢房空着,我去烧炕。”

西厢房确实简陋,土炕占了半间屋,炕上铺着破旧的草席,一张缺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但炕已经烧热了,屋里暖洋洋的。沈惊棠几乎是瘫坐在炕沿上,春儿忙为她脱鞋,看到她脚底的水泡,眼泪又涌出来。

“傻丫头,哭什么。”沈惊棠虚弱地笑笑,“有热水吗?泡泡脚就好了。”

李寡妇端来热水和粗盐:“用盐水泡,能消炎。我这还有自家采的艾草,熬水喝能驱寒。”

王太医检查了艾草,品质不错,向沈惊棠点点头。春儿伺候沈惊棠泡脚,王太医则取出药箱,为她处理脚上的水泡。老赵去井边打水,又向李寡妇买了些米和菜——村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腌萝卜和青菜。

晚饭是简单的青菜粥。沈惊棠没什么胃口,但强迫自己吃了一碗。饭后,李寡妇送来一壶粗茶,坐在炕边跟他们聊天。

“你们从涿州来,路上可太平?”李寡妇问,“前几日听说官道上不太平,有官兵抓人。”

王太医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们走的是山路,没见着官兵。大娘,固安那边还好吗?”

“固安啊,”李寡妇叹气,“也不太平。我娘家兄弟在固安开茶馆,前日托人带信来说,城里多了许多生面孔,还有官差挨家挨户查人。说是抓什么逃犯,闹得人心惶惶。”

沈惊棠与王太医对视一眼。刘琮的网,果然撒得很广。

“查得严吗?”老赵问。

“严!”李寡妇压低声音,“听说连棺材铺都要查,说是怕逃犯藏在棺材里运出去。我兄弟说,城门每天只开三个时辰,进出都要搜身,连女人都不放过。”

春儿的手一抖,茶水洒在炕上。沈惊棠轻轻按住她的手,对李寡妇道:“多谢大娘提醒。我们明日到了固安,会小心的。”

夜里,四人挤在西厢房。李寡妇好心又送来一床旧棉被,虽然硬邦邦的,但总比没有强。沈惊棠睡在炕头,春儿挨着她,王太医和老赵打地铺。

沈惊棠却睡不着。她听着窗外呼啸的山风,心中反复思量。固安查得这么严,他们能进去吗?就算进去了,能找到陈店主说的那个茶馆吗?就算找到了,茶馆老板还可靠吗?

还有萧绝。他是否平安抵达京城?是否见到了该见的人?刘琮在固安布下天罗地网,在京城的势力只会更大,他该如何应对?

太多未知,太多危险。她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那里依然平静,但她的心却翻涌如潮。孩子,娘该怎么办?是冒险进固安,还是绕道走?

“夫人还没睡?”黑暗中,传来王太医的声音。

“王太医也没睡?”

“老了,觉少。”王太医坐起身,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向沈惊棠,“夫人在想固安的事?”

“嗯。”沈惊棠也坐起来,“李寡妇说固安查得严,我们这样进去,太危险了。”

“确实危险,但我们必须进去。”王太医低声道,“夫人的身体需要休整,需要马车。而且……我们需要打听侯爷的消息。固安是进京前的最后一个大镇,消息灵通。”

“可如果茶馆老板已经不可靠了呢?”

“那就要看陈店主的眼光了。”王太医顿了顿,“不过老夫建议,夫人不要亲自去茶馆。让老赵去探路,我们在城外等消息。”

沈惊棠沉思片刻,点头:“好,就这么办。”

二、十月廿九·城门风波

次日清晨,四人告别李寡妇,继续向固安进发。李寡妇好心指了条近路——翻过后山,走两个时辰就能到固安北门。

山路比昨天好走些,但沈惊棠的脚伤未愈,走得更慢了。王太医用草药为她敷了脚,又用布条缠紧,但每走一步还是钻心地疼。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午时,他们终于站在了山岗上,看到了固安城。

固安比涿州小,城墙低矮,但此时城门前排起了长队——都是等着进城的百姓。四个城门只开了一个,十几个官兵把守,对每个进城的人搜身盘查,连菜篮都要翻个底朝天。

“果然查得严。”老赵皱眉,“夫人,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小心。”沈惊棠叮嘱,“若茶馆老板不可靠,立刻回来,不要勉强。”

老赵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裳,向城门走去。王太医扶着沈惊棠到路边的大石后坐下休息,春儿拿出水囊和干粮。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沈惊棠盯着城门方向,看着老赵排队、接受盘查、进城,消失在城门洞中。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一个时辰过去了,老赵没有回来。

两个时辰过去了,依然不见人影。

“不会出事了吧?”春儿坐立不安。

王太医也面色凝重,但他仍安慰道:“老赵机警,不会有事的。可能是打听消息需要时间。”

又过了一个时辰,太阳开始西斜,城门即将关闭时,老赵终于出现了。他快步走出城门,向这边跑来,脸色却不太好看。

“怎么样?”沈惊棠急切地问。

老赵喘着气,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茶馆老板给的。他说……侯爷确实到过固安,但只歇了一晚就走了。临走前留下这封信,说如果有个怀孕的妇人来找,就把信交给她。”

沈惊棠接过信,手微微颤抖。信封是普通的黄纸,封口用蜡封着,蜡上按了个指印——是萧绝的指印,她认得。她小心地拆开,信很短:

“惊棠吾妻:见字如面。我已平安过固安,不日抵京。固安多眼线,勿进城。城外十里,土地庙后第三棵槐树下,埋有银两和路引。取之后,绕道走西山,勿再停留。京城再会。夫绝字。”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匆写就。但确实是萧绝的笔迹。沈惊棠的眼泪涌出来——他还活着,他平安过了固安!

“茶馆老板还说,”老赵继续道,“侯爷走时,有几个人跟踪他。侯爷在城外解决了他们,但尸体被官府发现,现在全城都在搜捕凶手。茶馆老板让我们快走,说官府可能已经怀疑到他了。”

王太医脸色一变:“那我们还等什么?快走!”

四人立刻起身,按照萧绝信中所说,找到城外十里处的土地庙。庙很破败,香火早断。庙后果然有三棵老槐树,在最粗的那棵树下,老赵挖出了一个油布包裹。

包裹里有两样东西:一袋银子,约莫五十两;还有四份路引,上面写着不同的名字和籍贯,都盖着官印——是真的路引。

“侯爷想得周到。”王太医感慨,“有了这些路引,我们就能正大光明地走官道了。”

“可是信中说要绕道走西山。”春儿指着信。

沈惊棠收起信和路引,望向西方。西山是太行山的支脉,路险人稀,确实更安全。但她的身体……

“夫人,走西山吧。”王太医看出她的犹豫,“您的身体虽然需要休整,但安全更重要。西山虽然难走,但沿途有猎户和药农,我们可以找地方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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