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风雨兼程·孕途艰险(2/2)
老赵看出了她的顾虑,道:“夫人放心,这木屋位置隐蔽,一般人找不到。而且我在来的路上做了些布置——撒了草木灰掩盖车辙,砍了些树枝挡在路上。就算有人追来,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这里。”
“老赵有心了。”沈惊棠终于点头,“那就歇一夜,明日一早出发。”
是夜,木屋里暖意融融。春儿为沈惊棠铺好被褥,又烧了热水让她泡脚。王太医在火堆旁整理药材,老赵则在门口守夜。
沈惊棠躺下后,却睡不着。她听着屋外的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狼嚎,心中千头万绪。算算日子,萧绝应该已经到京城三四天了。他见到裴炎了吗?见到陛下和太后了吗?刘琮在京城势力庞大,他会不会有危险?
还有北境。怀仁堂建好了吗?军医队的训练怎么样了?萧寒一个人撑得住吗?孙思邈院判在济世院可还习惯?
太多牵挂,太多未了之事。她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生命。孩子,你要好好的。等你出生了,娘带你回北境,看草原,看雪山,看你爹守护的疆土。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座陌生的宫殿前,宫殿巍峨壮丽,金碧辉煌。萧绝穿着侯爷朝服,从殿中走出,朝她微笑。他身后,跟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小男孩,眉眼像他,笑容像她。孩子跑到她面前,奶声奶气地叫:“娘!”
她弯腰抱起孩子,泪流满面。
醒来时,天已微亮。眼角还挂着泪痕,但心中充满力量。
那个梦,是预示,也是希望。
三、十月廿七·险象环生
清晨,山林笼罩在薄雾中。沈惊棠醒来时,感到精神好了许多。孕吐没有发作,只是还有些虚弱,但已能正常行走。
王太医为她把脉后,露出欣慰的笑容:“脉象平稳多了,胎气也稳固了。再服两剂药,应该就能恢复正常。”
“那我们今日可以上路了。”沈惊棠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简单用过早饭,四人收拾行装。老赵检查了马车,加固了松动的部件;春儿打包干粮和药材;王太医则配好了路上要用的药包;沈惊棠则将重要的医书手稿仔细收好,贴身携带。
辰时正,马车再次启程。今天的路比昨日更难走——运粮道在这里转入深山,路面更加崎岖,有些路段甚至被山洪冲毁,需要下车步行。
沈惊棠坚持自己走了一段。她走得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王太医在一旁护着,老赵在前面探路,春儿则扶着她的手臂。
“夫人,累了就说。”春儿小声道。
“不累。”沈惊棠擦了擦额角的汗,“多走走,对胎儿也有好处。”
正说着,前方传来老赵的惊呼:“不好!路断了!”
众人快步上前,只见前方出现了一道深沟——宽约两丈,深不见底,显然是山体滑坡造成的。运粮道在这里彻底中断,沟的对岸,道路继续延伸,但可望不可及。
“这可怎么办?”春儿急了,“绕路吗?”
王太医观察地形:“绕路至少要往北走十里,而且那边是悬崖,更危险。”
沈惊棠走到沟边,仔细观察。沟虽宽,但两侧有突出的岩石,像是天然的踏脚点。她看向老赵:“老赵,你身手如何?”
“年轻时爬过山,现在虽然老了,但还行。”老赵道。
“那我们搭人梯。”沈惊棠做出决定,“老赵先过去,在对面固定绳索。王太医第二个过去,接应。春儿第三个,我最后。”
“不行!”三人异口同声。
“夫人,您怎么能最后?”春儿急道,“万一……”
“正因为我最后,你们才能安心过去。”沈惊棠平静道,“若我先过,你们在对面,我一个人在这边,若有危险,你们来不及救援。但我在这边,有你们在对岸接应,反而安全。”
她顿了顿:“况且,我虽怀孕,但身手还在。父亲教过我一些防身的功夫,攀爬这种沟壑,应该没问题。”
王太医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惊棠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老赵一咬牙:“好!就按夫人说的办!”
他从马车上取出绳索——这是车夫常备的工具,用来应对各种意外。绳索很结实,老赵将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系在路边一棵大树上。
“我先过,到了对面,把绳子系牢,你们抓着绳子过,安全些。”
老赵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把式,他选好路线,手脚并用,很快就爬到了对岸。沟虽深,但岩石稳固,他安全抵达后,将绳索解下,系在对岸的树上,拉紧。
“好了!可以过了!”
王太医第二个。他年纪大了,动作慢些,但在老赵的指引下,也平安过去。接着是春儿,小姑娘虽然害怕,但为了沈惊棠,鼓起勇气,闭着眼睛爬了过去。
现在,沟这边只剩下沈惊棠一人。
“夫人,慢慢来,别急。”对岸,王太医高声叮嘱。
沈惊棠深吸一口气,解开系在树上的绳索,将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她先试了试岩石的稳固度,然后踏出了第一步。
怀孕的身体比想象中笨重,但她强迫自己专注。手抓哪里,脚踩哪里,下一步怎么走,她都在心中快速计算。风从深沟中吹上来,带着阴冷的气息,但她浑然不觉。
爬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她踩的那块岩石突然松动!
“夫人小心!”对岸三人惊呼。
沈惊棠反应极快,在岩石脱落的同时,双手死死抓住上方的岩缝,整个人悬在半空。绳索勒在腰间,带来剧烈的疼痛,但她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夫人!抓紧!我们拉你上来!”老赵和王太医拼命拉绳索。
但沈惊棠没有让他们拉。她知道,如果现在靠绳索硬拉,腹中的胎儿承受不住这样的颠簸。她必须靠自己爬上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沟壑,然后抬头,寻找下一个落脚点。左上方三寸处,有一处凸起。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脚在岩壁上一点,手同时松开,整个人向上跃起!
“不——!”春儿吓得闭上眼睛。
但沈惊棠成功了。她的手抓住了那处凸起,脚也找到了新的支点。现在,她离对岸只有五尺距离。
一步,两步,三步……最后一步,她纵身一跃,扑到了对岸。王太医和老赵及时抓住她,三人一起摔倒在地。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春儿扑过来,哭成了泪人。
沈惊棠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腰间被绳索勒得生疼,手掌也磨破了,但她笑了:“没事……我过来了。”
王太医迅速为她检查,确认没有受伤,胎儿也无碍,才松了口气:“夫人,您太冒险了!”
“但成功了,不是吗?”沈惊棠坐起身,看着对岸的马车,“只是可惜,马车过不来了。”
马车和大部分行李都留在了对岸,他们只带出了随身药箱、干粮袋和那包最重要的医书手稿。损失不小,但人平安,就是万幸。
“前面的路,只能步行了。”老赵望着延伸的山道,“按照周大夫的地图,再走一天,就能出山,到固安县的地界。到了那里,再想办法弄辆马车。”
“那就走。”沈惊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比起被刘琮抓住,走点路算什么。”
四人重新上路。这一次,没有马车,只有行囊和彼此。山路崎岖,沈惊棠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坚定。王太医和老赵轮流扶她,春儿则背着最轻的行囊。
午时,他们在一处溪边休息。春儿用竹筒接了溪水,清冽甘甜。沈惊棠喝着水,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医者如行者,路虽远,行则必至。”
是啊,路虽远,行则必至。
京城还在远方,但每一步,都在接近。
她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京城所在。
侯爷,等我。
我们,很快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