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医馆暗藏·风波再起(2/2)
周大夫擦着汗:“这次是糊弄过去了,但下次呢?夫人,您不能在这里久留了。今天他们是挨家比对,明天就可能带见过您的人来认!”
“我知道。”沈惊棠起身,“周大夫,王太医,我们得准备转移了。”
“去哪儿?”王太医问。
沈惊棠望向北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刘琮在涿州搜我,说明他认为侯爷把我留在了涿州。那如果我去了京城呢?”
“您要去京城?”春儿惊呼,“可您的身子……”
“现在不能去,但可以准备。”沈惊棠思路清晰,“周大夫,您可知道涿州到京城,除了官道,还有哪些小路?”
周大夫想了想:“有三条。一条走西山,绕远但隐蔽;一条沿拒马河,要过几处险滩;还有一条……是前朝留下的运粮道,年久失修,但能走马车。”
“哪条最不引人注意?”
“运粮道。”周大夫道,“那条路已经荒废多年,很少有人走。但我知道怎么走,年轻时采药走过几次。”
“好。”沈惊棠做出决定,“等我身体能上路了,我们就走运粮道去京城。但不是现在。”
她看向王太医:“王太医,以我现在的状况,最快什么时候能坐车?”
王太医把脉后道:“三日。再服三剂药,若能下床走动半个时辰不累,就可坐车。但不能赶路,每天最多走两个时辰,而且要慢。”
“三日……来得及。”沈惊棠计算着时间,“周大夫,这三日,麻烦您准备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还有路上的干粮、药材。春儿,你帮我整理东西,只带最必要的。”
“那我呢?”王太医问。
“您帮我完成一件事。”沈惊棠取出《北境医典》手稿,“这本书,我想在离开前,把孕妇和产妇的章节完成。您经验丰富,请务必帮我审校。”
“这……”王太医犹豫,“夫人,您现在应该休息……”
“正因为我怀孕,才更要完成这一章。”沈惊棠的手放在小腹上,“我想把怀孕的感受、要注意的事项、可能出现的病症和治法,都写下来。不只为我,也为天下所有怀孕的女子。”
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医书里,关于妇人科的记载太少了。女子怀孕生产,九死一生,却很少有人系统地记录、研究。我想改变这一点。”
王太医动容了。他想起自己行医几十年,确实很少关注妇人科。太医署里,妇人科也是最不受重视的科目。而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在自身危难之时,想的竟是天下女子。
“好。”他郑重接过手稿,“老夫定当全力相助。”
接下来的三日,仁和堂的后院成了一个安静的编纂处。沈惊棠口述,王太医记录,春儿研磨铺纸,周大夫则在外张罗马车和干粮。
沈惊棠确实虚弱,说一会儿话就要休息。但她坚持每天完成一部分:怀孕初期的反应和调理,中期的营养和运动,晚期的准备和注意事项,还有生产时可能出现的难产及急救方法。
她结合自己的感受和父亲留下的医案,再加上王太医的经验,内容详实而实用。写到孕期常见病症时,她特别详细:
“……孕期水肿,多为脾虚湿困。可用茯苓、白术、陈皮、生姜,健脾利水。若伴有头晕、眼花,则加天麻、钩藤平肝息风……孕期心悸失眠,多因心血不足。可用酸枣仁、柏子仁、龙眼肉养心安神,但切忌用朱砂等重镇之品,恐伤胎元……”
王太医边记录边赞叹:“夫人这些见解,精辟实用。特别是‘孕期用药禁忌’这一节,列出了三十六种孕妇忌用药,每种都注明原因和替代药方,可谓开先河之作。”
“还不够。”沈惊棠休息时,看着窗外的落叶,“我还想写产后调理,还有婴儿护理。可惜时间不够了。”
“来日方长。”王太医安慰道,“等到了京城,安顿下来,再慢慢完善。”
第三日傍晚,周大夫回来了,带来一个消息:“马车备好了,停在城外土地庙。我对外说是要回乡下接老母亲,没人起疑。干粮、药材、水囊都准备好了,够用五天。”
“官府的搜查呢?”沈惊棠问。
“还在继续,但重点转到城西了。”周大夫道,“听说有人在城西发现疑似逃犯的踪迹,官兵都往那边去了。这是我们离开的好时机。”
沈惊棠点头,对王太医说:“最后一剂药喝完后,我感觉好多了。明日能上路吗?”
王太医再次为她把脉,点头:“脉象平稳多了,胎气也稳固了。但切记,路上不能颠簸,要慢行。每天必须按时服药,按时休息。”
“我记住了。”
是夜,四人早早休息。沈惊棠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轻轻抚摸小腹,感受着那里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生命。孩子,明天我们就要去找你爹了。你要坚强,要乖乖的。
她又想起萧绝。他应该到京城了吧?见到裴炎了吗?把证据交给陛下了吗?刘琮会不会在京城也有埋伏?
无数个问题在脑中盘旋,但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现在想这些没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平安到达京城,和萧绝汇合。
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窗纸洒进来。沈惊棠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父亲教过的安神口诀。
夜还长,路也还长。
但至少,天快亮了。
三、十月廿五·黎明启程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四人悄悄离开仁和堂。
周大夫在前带路,走的是小巷和后街,避开主要街道。沈惊棠穿着粗布衣裙,头发用布巾包着,脸上还抹了些锅灰,扮作乡下妇人的模样。春儿和王太医也做了相应伪装。
涿州城还在沉睡,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他们很快来到城墙下——这里有个隐蔽的排水洞,年久失修,洞口能容一人通过。周大夫事先探过路。
“我先过,夫人跟紧我。”周大夫低声道。
排水洞内潮湿阴暗,有股霉味。沈惊棠扶着洞壁,小心地走着。她感到小腹有些不适,但咬牙忍住。不能停,不能拖累大家。
大约一刻钟后,他们钻出了城墙。外面是一片荒草地,再往前就是官道。周大夫示意大家蹲下,观察四周。
晨雾中,能听到远处官道上隐约有马蹄声——是巡逻的官兵。等马蹄声远去,他们才快速穿过荒地,来到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马车就藏在庙后,是辆半旧的青篷车,马是普通的黄骠马,不显眼。车上已经装好了行李:干粮、水囊、药材、被褥,还有一个小炭炉,用来熬药。
“从这里往东五里,有条岔路,拐进去就是运粮道。”周大夫交代,“运粮道年久失修,不好走,但安全。沿着道走两天,能到固安县。到了固安,再走官道,一天就能到京城。”
他取出一张手绘的地图:“这是路线图,我标了能歇脚的地方——有废弃的驿站,有能取水的溪流,还有几处能避雨的山洞。”
沈惊棠接过地图,郑重道谢:“周大夫,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夫人言重了。”周大夫拱手,“能为沈大夫的后人做点事,是我的荣幸。只盼夫人一路平安,早日与侯爷团聚。”
分别时刻,周大夫又塞给春儿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些姜糖,路上夫人若恶心,含一块能缓解。还有这包艾绒,晚上熏熏,能驱寒防虫。”
“谢谢周大夫。”春儿含泪接过。
王太医扶沈惊棠上车,春儿也跟着上去。马车缓缓启动,周大夫站在土地庙前,目送他们消失在晨雾中。
车上,沈惊棠靠着软垫,感到一阵疲惫。春儿忙为她盖上薄毯:“小姐,您睡会儿吧,路还长呢。”
“嗯。”沈惊棠闭上眼睛。
马车颠簸在荒废的运粮道上。这条道确实难走,坑坑洼洼,马车摇晃得厉害。王太医不时让车夫慢些,又为沈惊棠把脉,确认无碍才放心。
午时,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下休息。春儿生了炭炉熬药,王太医去溪边取水,车夫喂马。沈惊棠下车走动,活动筋骨。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小鱼游动。远处山峦起伏,层林尽染,景色很美。若不是在逃亡路上,这该是一次惬意的秋游。
“夫人,喝药了。”春儿端来药碗。
药很苦,但沈惊棠一口喝完。她知道,这药不仅安胎,还能增强体力。她必须尽快恢复,才能应对接下来的路程。
休息半个时辰后,继续上路。下午的路更难走,有一段要穿过密林,光线昏暗,道路泥泞。马车几次陷进泥坑,全靠车夫和王太医推车。
沈惊棠在车上颠簸得厉害,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但她没说,只是用手紧紧护着。她不能停,不能成为拖累。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到达周大夫标注的第一处歇脚点——一个废弃的驿站。驿站很破,屋顶漏了几个洞,但墙壁还算完整,能挡风。
王太医检查了驿站,确定安全后,才扶沈惊棠下车。春儿迅速打扫出一块干净地方,铺上被褥,又生了火。车夫则去照料马匹,准备夜间的草料。
围着篝火,四人简单吃了干粮——馍馍和咸菜。沈惊棠吃得很少,但强迫自己多吃几口。她需要体力。
“按照这个速度,后天能到固安。”王太医看着地图,“到了固安,就能走官道了,会快很多。”
“固安……”沈惊棠想起萧绝说过,陈店主的兄弟在固安开茶馆,“王太医,到了固安,我们能否歇一日?我想打听一下侯爷的消息。”
“可以。”王太医点头,“夫人的身体也需要休整。只是要小心,固安虽小,但难保没有刘琮的眼线。”
“我明白。”
夜深了,车夫在门外守夜,王太医和春儿轮流休息。沈惊棠躺在被褥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远处的狼嚎,久久无法入睡。
她想起北境的怀仁堂,想起仁医坡的无字碑,想起那些送行的百姓。也想起萧绝,想起他临别时深深的眼神。
侯爷,你一定要平安。
我们,京城见。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洒进来,照在她护着小腹的手上。
那里,有一个新的生命,在悄然生长。
而这条漫长的路,终将通往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