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寒露凝霜·暗香浮动(2/2)
“那北境怎么办?怀仁堂还没建好,军医队才刚开始训练……”
“这些可以交给萧寒和孙院判。”萧绝握住她的手,“惊棠,我们必须回去。不只是因为圣旨,还因为……朝中那场仗,还没打完。”
沈惊棠明白他的意思。荣王的余孽,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反扑。只有彻底清除他们,北境才能真正安宁。
“什么时候动身?”
“十日后。”萧绝道,“这段时间,你把北境的事安排妥当。怀仁堂、军医队、药材基地,都要有人接手。另外……”他顿了顿,“把重要的医案、药方、手札,都抄录一份带走。原件留在北境,以防万一。”
沈惊棠点头。她知道萧绝的顾虑——此去京城,凶险未卜。那些珍贵的医书手札,是父亲和她半生的心血,不能有任何闪失。
接下来的十日,沈惊棠忙得脚不沾地。她白天在怀仁堂指导学徒,晚上在书房整理医案。重要的方剂,她都亲自抄录三份:一份留给怀仁堂,一份交给孙思邈保管,一份随身携带。
孙思邈也没闲着,他帮着审核药方,修订《北境医典》的初稿。老人做事严谨,每个方子都要反复推敲,确认无误才收录。
“惊棠,这个‘驱寒汤’的方子,我看可以加一味干姜。”一日,孙思邈指着药方说,“北境风寒湿重,干姜温中散寒,能增强药效。”
“孙院判说得对。”沈惊棠提笔修改,“还有这个‘清肺散’,我想把桔梗换成北沙参。桔梗宣肺力强,但北境干燥,沙参润肺化痰,更对症。”
一老一少,在灯下讨论医理,常常忘了时间。萧绝有时会来书房,默默地为他们添茶,然后坐在一旁看书,等他们讨论完。
这晚,沈惊棠整理到父亲的手札抄本。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父亲写下的一段话:
“医者,当如烛火,照亮黑暗,温暖人心。然烛火易灭,薪火相传,方能永恒。吾愿为烛,燃尽自己,换后来者光明。若吾女能承此志,吾死而无憾。”
她的眼泪滴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萧绝轻轻揽住她的肩:“岳父若在天有灵,一定为你骄傲。”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沈惊棠擦去眼泪,“父亲说得对,烛火易灭,薪火相传。我现在做的,就是把父亲点燃的烛火,传给更多的人。”
她看向窗外,北境的夜空繁星闪烁,像无数双注视的眼睛。
父亲,您看到了吗?
您的烛火,已经点亮了北境。
而现在,女儿要带着这火光,去照亮更远的地方。
三、十月初十·离别前夕
十月初十,出发前夜。
怀仁堂已经基本完工,只剩最后的清扫和布置。沈惊棠带着春儿和几个学徒,做最后一次检查。
新建筑比原来的宽敞明亮,药柜是上好的樟木打的,能防虫蛀;诊室用屏风隔成六个独立空间,保护病人隐私;后院除了制药坊,还设了间小教室,供学徒学习。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堂中央,那里预留了一个位置——是给父亲铜像的。工匠说,铜像还在铸造,要一个月后才能送来。
“小姐,您看这里。”春儿指着药柜的一角,“工匠按您说的,做了个暗格,放贵重药材。钥匙只有您和萧寒少爷有。”
沈惊棠检查了暗格,很隐蔽,设计巧妙。“很好。春儿,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帮萧寒打理好这里。药材进出要记账,病人的反馈要记录,学徒的学习要督促……”
“小姐放心,我都记下了。”春儿眼圈红了,“就是……舍不得您。”
“我也舍不得。”沈惊棠轻拍她的手,“但京城那边有事,我必须去。等事情了了,我就回来。”
“那侯爷呢?”
“他……”沈惊棠望向侯府方向,“他是靖北侯,北境是他的责任。但京城,也有他的责任。”
她知道,萧绝这次回京,不只是述职,还要协助陛下清洗朝中余孽。这场仗,可能比北境的刀光剑影更凶险。
检查完怀仁堂,沈惊棠又去了军营。军医队的训练已经步入正轨,三十名学员分成六组,每组一个老军医带着。她到的时候,学员们正在练习伤口缝合——用的是猪皮,模拟人体组织。
“手腕要稳,针脚要密,但不能太紧,否则影响愈合。”她走到一个紧张的学员身边,握住他的手示范,“像这样,进针,出针,拉线……对,就这样。”
那学员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脸涨得通红:“谢、谢谢夫人!”
“记住,你们将来要救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猪皮。”沈惊棠环视众人,“每一次缝合,都要像在缝合自己的亲人。医者手上,是性命相托。”
“谨记夫人教诲!”三十人齐声应道。
离开军营时,天色已晚。沈惊棠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道去了仁医坡。
秋夜的仁医坡,野花已经凋谢,只剩下枯草在风中摇曳。无字碑静静矗立,碑前放着新鲜的花束和供品——是百姓自发来祭拜的。
她在碑前跪下,点燃三炷香。
“父亲,女儿明天要回京城了。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再来看您。但您放心,北境的事,女儿安排好了。怀仁堂会继续开,军医队会继续训练,您救过的人们,会记得您的好……”
夜风吹过,香火明明灭灭,像是在回应。
“还有,女儿要去完成您未竟的事。那些害您的人,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女儿要一个个揪出来。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还世间一个公道。”
她磕了三个头,起身时,发现萧绝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你怎么来了?”她问。
“来跟你一起,跟岳父告个别。”萧绝也点了香,跪下叩首,“岳父,小婿明日带惊棠回京。您放心,我会护她周全。等京城事了,我们一定回来,在北境……好好生活。”
两人并肩站在坡上,望着北境城的灯火。那些星星点点的光,像大地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惊棠,”萧绝忽然说,“等我们从京城回来,就在北境,再也不走了。到时候,怀仁堂应该已经成了北境最大的医馆,军医队也能独当一面。我们……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好。”沈惊棠靠在他肩上,“我等着那一天。”
远处传来更鼓声,亥时了。
该回去了。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而北境的长风,依然在吹。
吹过仁医坡,吹过无字碑,吹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