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仁医坡上·生死局（2/2）
弩箭上弦的声音此起彼伏。萧绝带来的八十名精锐立刻结成圆阵，将沈惊棠和萧绝护在中间。但敌众我寡，弩箭又淬了毒，形势危急。
沈惊棠却没有慌乱。她环视四周，忽然开口：“严嵩，你难道不想知道，荣王临终前，最后说了什么吗？”
严嵩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沈惊棠一字一句，“我知道荣王临终前的遗言。你想听吗？”
这是她设的局中，最后一着险棋。根据李慕白的供述，严嵩对荣王有着近乎疯狂的忠诚。荣王临终时，严嵩不在身边，这成了他二十三年来的心病。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严嵩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有人告诉我。”沈惊棠向前一步，不顾萧绝阻拦，“阿史那·云珠，荣王的亲生女儿，她临死前，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包括……荣王对你最后的话。”
严嵩的眼神开始动摇。二十三年了，他无数次梦回那个雪夜，梦见王爷奄奄一息，而自己却远在太原。王爷最后说了什么？有没有怪罪他？有没有……提到他？
“说！”他嘶吼，“王爷说了什么？”
沈惊棠直视他的眼睛，缓缓道：“荣王说：严七，孤负了你。那盘棋，下得太大了，收不住了。你……走吧，找个地方，好好活着。”
“不……不可能……”严嵩踉跄后退，“王爷不会说这样的话！他说过，大业未成，死不瞑目！他说过，要我们继续……”
“继续什么？”沈惊棠追问，“继续害人？继续制造时疫？继续挑起战争？荣王到死才明白，他所谓的‘大业’，是用无数人命堆砌的罪恶。所以他后悔了，他让你走，是希望你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你胡说！”严嵩状若癫狂，“王爷不会后悔！那场时疫，那些死人，都是必要的牺牲！为了北境的未来，为了……”
“为了什么？”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都转头望去。山坡下，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在巴特尔的搀扶下，缓缓走来。老者很瘦，背驼得厉害，但那双眼睛，却有着洞穿一切的光芒。
“孙……孙院判？”沈惊棠愣住了。
来者竟是太医署院判孙思邈！他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会出现在北境？
孙思邈走到坡顶，无视周围的弩箭，径直来到严嵩面前。他仔细打量着严嵩的脸，良久，叹息道：“严七，果然是你。二十三年了，你老了，我也老了。”
严嵩死死盯着孙思邈，眼中是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在北境？”孙思邈苦笑，“因为陛下密旨，让我来查一桩旧案。永昌二十一年的北境时疫，太医署丢失了一批剧毒药材的档案。当年我就怀疑有人做手脚，但苦无证据。直到沈院判查出真相，陛下才决定彻查。”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这是陛下密旨：严嵩及其党羽，谋害忠良，祸乱北境，罪不容诛。着即捉拿归案，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严嵩疯狂大笑，“就凭你们？就凭这些弩箭？孙思邈，你老了，糊涂了！今天这里，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他再次举起手，准备下令放箭。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些持弩的影卫中，忽然有十几人调转弩箭，对准了身边的同伴！不等严嵩反应，弩箭齐发，十几个影卫应声倒地。
“你们……”严嵩瞪大眼睛。
那十几个“叛变”的影卫扯：“严嵩，你真以为你的影卫铁板一块？这二十三年，我们早就渗透进去了。你身边的这些人，有一半是我们的人！”
严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环视四周，发现原本数十人的影卫，此刻只剩不到二十人，而且都被弩箭指着。
大势已去。
“好……好得很……”他惨笑着后退，“你们赢了，彻底赢了。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结束吗？”
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父亲的手札！
“不要！”沈惊棠冲上前，但已经晚了。手札在火焰中迅速燃烧，化作灰烬。
“哈哈哈哈！”严嵩疯狂大笑，“沈怀仁的手札没了！真相永远埋没了！你们就算杀了我，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沈惊棠看着那堆灰烬，心如刀绞。那是父亲的心血，是二十三年的证据，就这么毁了……
但就在这时，孙思邈开口了：“严嵩，你错了。沈怀仁的手札，当年我就抄录了一份，一直藏在太医署的密室。这次来北境，我已经带来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崭新的册子，递给沈惊棠：“沈院判，这是你父亲手札的完整抄本。二十三年前的真相，都在这里。”
沈惊棠颤抖着手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是父亲熟悉的字迹：“永昌二十一年九月初三，抵北境。见时疫肆虐，心甚痛……”
泪水终于决堤。
严嵩看着那本册子，眼中的疯狂渐渐被绝望取代。最后的手段，也失效了。
他缓缓跪倒在地，望着阴山的方向，喃喃自语：“王爷……老臣无能……老臣……来陪您了……”
说罢，他猛地从靴中抽出一把匕首，刺向自己的心口！
“拦住他！”萧绝急喝。
但已经迟了。匕首深深刺入，鲜血喷涌而出。严嵩倒在野花丛中，眼睛望着天空，渐渐失去神采。
这个祸乱北境二十三年的元凶，最终选择了自我了断。
风吹过仁医坡，野花摇曳，像是为逝者送行。
沈惊棠抱着父亲的手札抄本，跪在无字碑前，泣不成声。
父亲，您看到了吗？
真相大白了。
凶手伏法了。
您可以安息了。
萧绝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孙思邈、萧寒、巴特尔，还有所有的将士，都默默地站着，向这座无字碑，向长眠于此的英灵，致以最深的敬意。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仁医坡，洒在无字碑上，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北境，终于迎来了真正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