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暗室密谋·针锋相对(1/2)
一、八月十六·验尸深查
中秋夜的危机虽然暂时缓解,但北境城的气氛依然紧绷如弦。突厥使团暴毙的驿馆被彻底封锁,五名入城调查的突厥勇士被安排在相邻的院落,由萧寒亲自带队护卫——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八月十六,卯时初,天色尚未全亮,沈惊棠已经站在驿馆停尸房内。
七具尸体整齐排列在门板上,盖着白麻布。刑房的主事和两名仵作候在一旁,面色凝重。突厥方面的代表是那位年长的将领,名叫巴特尔,此刻正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一切。
“开始吧。”沈惊棠戴上羊肠手套。
第一具尸体是使团首领阿史那·铁木。掀开白布,死者面色青黑,七窍有已经干涸的黑血。沈惊棠仔细检查全身,在右手食指的针孔处停留良久。
“针孔周围的皮肤有轻微红肿,说明中毒后还有过短暂的生命活动。”她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插入针孔试探深度,“针是从指甲缝斜向上刺入的,手法专业,避开了指骨,直入血管。”
巴特尔凑近观看,眉头紧锁:“这么细的针,能致命?”
“针本身不致命,致命的是针上的毒。”沈惊棠从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碟,用刀片轻轻刮取针孔周围的皮肤组织,“醉梦散的毒性在于它能麻痹神经,让中毒者在美梦中停止呼吸和心跳。但这种毒有个特点——”
她将刮下的组织放入碟中,滴入几滴特制的药水。组织迅速溶解,液体变成诡异的幽蓝色。
“——遇‘蓝星草’汁液会变色。”沈惊棠举起瓷碟,“这说明,毒确实是通过这个针孔进入体内的。”
巴特尔沉默片刻,又问:“那凶手是如何在密室中行凶的?”
“这正是我们要查的。”沈惊棠走向房间中央,“各位请看,这间房长三丈,宽两丈,一桌四椅,一张通铺,一个衣柜,两扇窗。门窗都是从内闩住的,看似完美密室。”
她走到窗边,指着窗栓上的细微划痕:“但这里,有一道新痕。划痕很浅,方向是从外向内,说明有人用细线或薄片从外面拨动了窗栓。”
“可窗栓最后还是闩上的啊。”刑房主事不解。
“所以凶手用了双重手法。”沈惊棠从袖中取出一段丝线,一端系在窗栓上,另一端从窗缝穿出,“他先在窗外用线系住窗栓,杀人伪造现场后,从房梁的通风口离开——老式建筑的房梁上通常有通气孔,昨晚检查时,我发现这个房间的房梁通气孔有近期被移动过的痕迹。”
她轻轻拉动丝线,窗栓缓缓滑动,最后“咔”一声闩住。
“然后,凶手在窗外拉动丝线,窗栓闩上后,丝线从缝隙中抽出,不留痕迹。”沈惊棠解下丝线,“这就是密室之谜。”
巴特尔恍然大悟:“所以,凶手根本不需要从门离开!”
“正是。”沈惊棠点头,“而且我推测,凶手至少有两人:一人负责杀人,一人负责在外接应。因为要完成这个手法,需要内外配合。”
她走到房梁下,示意萧寒搭梯子。“萧寒,你上去看看,通气孔附近有没有脚印或衣物纤维。”
萧寒爬上梯子,仔细检查后喊道:“有!有半个鞋印,看大小是男人的,鞋底纹路很特别——像是……军靴!”
“军靴?”沈惊棠眼神一凛,“拓下来!”
鞋印被小心地拓在宣纸上。纹路清晰,是典型的北境驻军制式军靴,但磨损严重,应该穿了很久。
巴特尔看着鞋印,忽然道:“这鞋印……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巴特尔将军请仔细想想。”
老将领闭目沉思,良久,猛地睁眼:“三年前!我随老首领来北境城谈判时,在驿馆附近见过一个穿这种军靴的人。那人脸上有疤,从眉毛到嘴角,当时在和一个药材商说话,说的是太原口音!”
又是太原口音,又是脸上有疤——严嵩。
沈惊棠与萧绝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严嵩不仅亲自参与了暗杀,还可能就潜伏在北境城内,甚至……就混在军中。
“查。”萧绝沉声道,“彻查三年来所有军中人员的履历,特别是脸上有疤、会说太原话的。还有,查所有能接触到军靴的人——包括军需官、仓库守卫、甚至退役的老兵。”
命令迅速下达。北境城这台精密的机器再次运转起来。
二、巳时正·军册疑云
靖北军的名册堆积如山,从萧绝承袭爵位至今十五年的记录都在这里。三十几个识字的军士在军需官的指挥下,一页页翻阅查找。
沈惊棠没有参与翻查,她在研究另一份名单——父亲手札里提到的,永昌二十一年时疫期间,军中异常死亡或失踪的人员名单。
父亲当年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他在手札里用密语记录:
“腊月初三,第七营什长孙勇暴毙,死前胡言‘不是我,是严七逼我的’。严七何人?查无此人。”
“腊月十五,军医王守义坠崖,遗物中有未寄出的家书,写‘若我死,必是严嵩所为。此人非善类,常与药商密会’。”
“腊月廿八,运粮官李四失踪,其妻说他临走前说‘要去太原见个大人物’。”
严七。严嵩。太原。
这三个关键词反复出现。
沈惊棠将这些记录抄录下来,与阿史那·云珠给的羊皮名单对照。羊皮名单上也有一个“严嵩”,标注是:“荣王府护卫长,永昌二十年离京,去向不明。”
如果这两个严嵩是同一个人,那么他从永昌二十年就开始为荣王效力,潜伏北境,制造时疫,清除知情者。二十三年后,他又回来了,继续执行荣王未竟的阴谋。
这需要多么深的执念,多么强的耐心?
“夫人!”一个年轻军士兴奋地喊道,“找到了!这里有一份记录:永昌二十二年,第七营副尉严猛,因违反军纪被开除军籍。备注里写,此人脸上有刀疤,太原口音,离营时带走了一批军械,包括……二十套军服和军靴!”
永昌二十二年,时疫爆发后的第二年。严猛,严嵩——很可能是化名。
“他带走军靴做什么?”萧寒不解。
“为了伪装。”沈惊棠忽然明白了,“影卫要混入北境城,最好的伪装就是扮成军人。军服军靴是身份象征,有了这些,他们可以在城中自由行动,甚至混入军营。”
萧绝脸色铁青:“所以这二十三年,他们可能一直有人潜伏在北境,穿着当年的军服,用着当年的身份。而我们……毫无察觉。”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
“还有更可怕的。”沈惊棠翻动名册,“如果严嵩能带走二十套军服,那他可能还带走了其他东西——比如,军中的令牌、信物,甚至是……某些机密文件。”
话音未落,军需官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盒:“侯爷,夫人,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发现了这个。看封条,是永昌二十二年的东西。”
铁盒的封条已经发脆,上面盖着第七营的营印。萧绝小心地揭开封条,打开盒盖。
里面不是金银,不是密信,而是一叠泛黄的画像——总共二十张,每张画着一个人,旁边写着姓名、籍贯、特征。画像的笔触很粗糙,但特征抓得准:有的是络腮胡子,有的是缺了门牙,有的是耳后有痣。
而在每张画像的右下角,都盖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印章:麒麟。
“这是……”萧寒凑过来看,“影卫的画像?”
“更像是……备用身份。”沈惊棠一张张翻看,“你们看,这些人的特征都很明显,容易辨认和伪装。如果有人需要混入北境,就可以扮成其中一人,因为真正的本人可能已经死了,或者根本不存在。”
她翻到最后一张时,手停住了。
那张画像上的人,脸上有一道从眉毛到嘴角的刀疤。旁边的名字是:赵大山。籍贯:太原府。特征:左撇子,走路微跛,好酒。
而在这张画像的背面,有一行小字:“此身为‘枭’之备。永昌二十三年启用。”
枭。这应该是严嵩在影卫中的代号。
“永昌二十三年启用……”沈惊棠计算着时间,“那正是我父亲蒙冤而死的那一年。也就是说,严嵩在制造时疫、害死我父亲后,就启用了这个假身份,潜伏下来。”
萧绝握住她的手:“现在我们知道他是谁了。赵大山,左撇子,走路微跛,好酒。这样的特征,在北境城里应该不难找。”
“可是侯爷,”军需官犹豫道,“如果这人二十三年都用同一个身份,那他一定非常谨慎。我们大规模搜查,可能会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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