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霜刃初拭·暗影再临(1/2)
一、八月十二·伤情反复
萧绝的伤口在第三日出现了发热。
沈惊棠寅时例行诊脉时,察觉他脉搏快而浮,掌心温度偏高。掀开中衣查看,伤口周围的皮肤果然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按压时有轻微波动感——这是皮下积脓的征兆。
“伤口感染了。”她蹙眉低语,指尖轻触红肿边缘。
萧绝半倚在床头,面色比前两日更显苍白,但眼神依然清明:“昨夜就觉得伤口发紧,以为是愈合的正常反应。”
“不是。”沈惊棠净手,取来手术刀和药箱,“脓液必须排出,否则会引发败血症。侯爷,会有些疼。”
“无妨。”萧绝握住她的手,声音虚弱却坚定,“你动手便是。”
春儿重新点燃了十二盏油灯,将房间照得通透。沈惊棠先用银针封住周围穴位止痛,然后执刀切开伤口下端。暗黄色的脓液立刻涌出,带着腥臭味。她小心地清理脓腔,用特制的药水冲洗,最后填入浸过药液的纱布条引流。
整个过程萧绝一声未吭,只是额角渗出的冷汗暴露了他的痛苦。当最后一根纱布条填入时,他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好了。”沈惊棠为他重新包扎,动作轻柔,“接下来每日换药两次,若三日内不再化脓,便算过了这一关。”
萧绝松口气,靠在软枕上喘息:“辛苦你了。”
“侯爷才辛苦。”沈惊棠擦拭他额头的汗,“伤口感染是战场外伤最常见的并发症,也是致死的主要原因。好在发现得早,处理及时。”
她收拾药箱时,春儿小声问:“小姐,侯爷这伤……要多久才能痊愈?”
“伤及筋骨,至少需要静养三月。”沈惊棠顿了顿,“但这三个月,北境不能没有主帅。”
萧绝闻言睁开眼睛:“军务有张将军和几位副将暂代,应该无碍。倒是你……”他看向沈惊棠,“怀仁堂重建的事,不必太着急。你这些天又要照顾我,又要处理医馆的事,别累垮了。”
“我不累。”沈惊棠微笑,“医馆的事有萧寒和赵医正帮忙,药材供应也找到了新渠道——城西的回纥商队答应长期供货,价格比李记公道,品质也好。”
提到李记,萧绝眼神一冷:“李慕白那边……”
“还在牢里,伤已经治了,供状也画押了。”沈惊棠压低声音,“但昨日下午,有人试图劫狱。”
萧绝猛然坐起,牵扯到伤口,闷哼一声。沈惊棠忙扶住他:“别急,人已经抓住了,是三个影卫余孽。萧寒审了一夜,他们招供说是受严嵩指使。”
“严嵩还在北境?”
“应该还在。劫狱失败后,城中几处暗桩同时撤离,显然是得到了风声。”沈惊棠取出一张草图,“这是萧寒根据口供画的,影卫在北境城的联络点。一共七处,现在已经全部查封,但都人去楼空。”
萧绝接过草图细看,眉头越皱越紧:“药材铺、铁匠铺、车马行……都是不起眼的小生意,却遍布全城。荣王这盘棋,下了二十年啊。”
“不止二十年。”沈惊棠从药箱夹层取出一本薄册,“这是在李记密室暗格里找到的,藏在账册后面。里面记录的是……永昌十五年到永昌二十一年的往来账目。”
永昌十五年,是荣王开始就藩北境的那一年。
萧绝翻开册子,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药材、皮毛、铁器的交易。但细看就会发现,这些交易的数目大得惊人——一个普通藩王,何须如此巨量的物资?
翻到永昌十九年那一页,记录忽然变了:不再写具体货物,而是用代号。“甲字货”五百石,“乙字货”三百件,“丙字货”一千斤……旁边标注着收货地点:阴山北谷、饮马河上游、黑石峡。
“这些地方……”萧绝的手指划过那些地名,“都是军事要地,或是易守难攻的险隘。荣王在这些地方囤积物资,想做什么?”
“恐怕不只是囤积物资。”沈惊棠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发脆的纸片,上面是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注着几个红点,连起来看……像是一条从北境通往京城的路线。
萧绝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造反?”
“或者,是为某人铺路。”沈惊棠指着地图终点的标记——那不是京城,而是京城西郊的一个地名:龙泉山庄。
龙泉山庄,是先帝赐给荣王的别院,荣王死后被收回,现在由内务府代管。
“如果荣王真在谋划什么,那这个山庄里,一定有线索。”萧绝沉思片刻,“惊棠,帮我取纸笔,我要再写一封密折。”
“可是你的伤……”
“这事比我的伤重要。”萧绝坚持,“荣王已死二十年,但他的势力还在活动,甚至可能渗透到了朝堂中枢。若不能连根拔起,北境永无宁日。”
沈惊棠知道他说得对。她取来笔墨,这次没有劝阻。
密折写得很艰难。萧绝每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纱布。但他坚持写完了,将李记账册和地图的副本一并封入密匣。
“让萧寒亲自送,带二十名亲卫,扮作商队,走小路。”他交代,“到了京城,直接找裴炎,不要经过任何衙门。”
“我明白。”
密匣送出去后,萧绝才真正放松下来,很快沉沉睡去。沈惊棠守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这个男人,肩上扛着北境的安危,胸中藏着家国的责任。即便重伤在床,依然在谋划布局,思虑深远。
而她,不仅要治好他的伤,还要陪他走完这条路。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
二、八月十五·中秋惊变
八月十五,中秋节。
北境城的这个中秋,没有了往年的热闹。怀仁堂被毁的废墟还未清理完毕,街巷间还能闻到淡淡的焦糊味和药味。再加上侯爷重伤、昨夜又有影卫余孽试图劫狱的消息传开,百姓们虽然依旧准备过节,但脸上都带着忧虑。
沈惊棠特意吩咐厨房做了月饼——北境特色的奶皮子月饼,馅料是红豆沙混着奶酪,外皮酥脆。她拣了几块最好的,用食盒装了,准备给萧绝送去。
刚走出厨房,萧寒急匆匆赶来:“大嫂,出事了!”
“怎么了?”
“驿馆……阿史那部的使者,全死了!”
沈惊棠手中的食盒“啪”地落地,奶香四溢的月饼滚了一地。“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今早发现的。驿丞去送早饭,发现门从里面闩着,怎么叫都没人应。撞开门后,发现七个使者都死在房间里,面色发黑,七窍流血,是中毒。”萧寒脸色难看,“更蹊跷的是,桌上摆着一封遗书,用突厥文和汉文各写了一份,说是因为谈判破裂,无颜回草原,所以集体服毒自尽。”
“荒谬!”沈惊棠断然道,“使者团中毒事件后,他们比谁都小心,饮食都要先验毒。怎么可能集体服毒?”
“我也是这么想,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都是从里面闩住的,典型的密室。”萧寒压低声音,“而且遗书的笔迹,经过懂突厥文的人鉴定,确实是使团首领的。”
沈惊棠快步走向前院:“备车,去驿馆!”
“大嫂,那里已经被封锁了,刑房的仵作正在验尸……”
“我就是最好的仵作。”
驿馆外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对着里面指指点点。守门的军士认识沈惊棠,立刻放行。
院落里,七具尸体已经抬到院中,盖着白布。刑房的主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正蹲在尸体旁记录,见沈惊棠来,忙起身行礼:“夫人。”
“不必多礼,情况如何?”
“初步查验,七人都是中同一种毒而死,死亡时间大约在子时到丑时之间。”主事掀开一具尸体的白布,“您看,死者面色发黑,指甲青紫,眼结膜有出血点,是典型的剧毒症状。但奇怪的是……”
“奇怪的是,他们死得很安详。”沈惊棠接口,“没有挣扎痕迹,没有呕吐物,像是……在睡梦中死去的。”
主事点头:“正是。而且桌上那壶茶,验过了,没毒。房间里也没有找到毒药容器。”
沈惊棠戴上羊肠手套,仔细检查尸体。她注意到,所有死者的右手食指指尖,都有一个极细小的针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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