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黎明曙光·深网渐显(1/2)
一、寅时三刻·生死一线
北境城,靖北侯府。
手术室内烛火通明,十二盏油灯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铜盆里的水已经换了三次,依然是血红色。
萧绝平躺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胸前的箭伤周围已经发黑,箭杆虽已折断,但三棱箭头还深深嵌在锁骨下方,离心脏大血管只有不到半寸距离。
沈惊棠站在台前,已经净手三遍,此刻正用烈酒擦拭手术刀具。她的脸色不比萧绝好多少——一夜激战,冒死救援,此刻又要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进行最危险的手术,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但她的手很稳。
“春儿,麻沸散。”她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春儿含着泪,将一碗浓稠的药汤喂入萧绝口中。药效很快发作,萧绝本就昏迷的身体更加放松。
“萧寒,按住侯爷的肩膀,无论发生什么,不能让他有丝毫移动。”沈惊棠戴上薄薄的羊肠手套——这是父亲留下的,用特殊药液浸泡过,能防感染。
萧寒重重点头,双手死死按住萧绝的左肩。他的手上还沾着昨夜战斗的血迹,此刻微微颤抖。
“大嫂……侯爷他……”
“会活下来。”沈惊棠打断他,语气笃定,不知是在安慰萧寒,还是在说服自己,“他答应过我的。”
她深吸一口气,执起特制的手术刀。刀刃极薄,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刀尖轻轻划开伤口周围的皮肤,动作精准而稳定。暗红色的血立刻涌出,春儿用纱布迅速吸去。
伤口比想象中更深。箭头不仅穿透了肌肉,还卡在了锁骨和第一肋骨之间,倒刺钩住了骨缝。更危险的是,箭头尖端离锁骨下动脉只有毫厘之差——那是供应上肢和部分大脑的重要血管,一旦破裂,血液会在十几息内喷尽。
“镊子。”沈惊棠伸出手。
春儿递上最细长的铜镊。沈惊棠屏住呼吸,镊尖探入伤口,小心翼翼地避开血管,夹住箭头的尾端。她尝试轻轻转动,但箭头纹丝不动——倒刺死死卡在骨缝里。
汗水从她的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她眨眨眼,没有停下。
“需要扩大切口。”她低声道,“萧寒,压稳了。春儿,准备止血散和缝合针线。”
第二刀划下,伤口扩大到两寸。现在能更清楚地看到箭头的位置。沈惊棠换了一把更小的弯头镊,试图从侧面撬动箭头。
一下,两下,三下……箭头微微松动。
就在她准备第四次发力时,萧绝的身体忽然痉挛般抽搐了一下!尽管有麻沸散和萧寒的压制,这种本能的反应还是让箭头偏移了分毫。
就这分毫,镊尖擦过了锁骨下动脉的外壁。
鲜血如泉涌出,瞬间染红了整个手术区域。沈惊棠的心跳几乎停止,但她没有慌乱,左手立刻用纱布压住出血点,右手闪电般刺入三根银针——封住血管上下游的穴位。
血流减缓,但没有止住。动脉血管的破裂,不是点穴能完全解决的。
“大嫂!”萧寒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惊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绝对的冷静。“春儿,最细的缝合针,羊肠线,用烈酒浸泡。萧寒,你来看住出血点,用这个姿势按压,力度要均匀,不能轻也不能重。”
她快速指导萧寒接手按压,自己则准备好缝合工具。血管缝合是外科手术中最精细的操作之一,需要将破裂的血管壁像缝衣服一样对合起来,针脚必须细密均匀,不能漏,也不能太紧导致血管坏死。
而她要缝合的,是只有麦秆粗细的锁骨下动脉。
烛火跳跃,映着她专注的侧脸。她的手指稳定得可怕,针尖穿过薄如蝉翼的血管壁,拉线,打结,剪断。一针,又一针。血不断地涌出,模糊视野,她就用纱布擦拭,继续下一针。
时间仿佛凝固了。整个房间里只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和针线穿过组织的细微声响。
十六针。
当最后一个结打完,出血终于止住了。沈惊棠检查了一遍缝合处,确认没有渗漏,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握针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但还有最后一步——取出箭头。
这一次顺利多了。扩大切口后,她看清了倒刺卡住的位置,用一把小锉刀小心地磨平了倒刺的尖端,然后轻轻一拔——箭头终于出来了。
带着黑血的三棱箭头落在铜盘里,发出沉闷的响声。沈惊棠迅速清理伤口,敷上特制的生肌散,用桑皮线缝合皮肤。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当时钟敲响卯时初刻的第一声,手术终于完成了。
沈惊棠脱下手套,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萧寒及时扶住她:“大嫂!”
“我没事。”她靠着桌子,看着萧绝胸脯平稳的起伏,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春儿扑过来抱住她,主仆二人相拥而泣。这一夜的煎熬,这一刻终于有了回报。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黎明来了。
二、辰时正·审讯突破
辰时正,萧绝还未苏醒,但脉搏已经平稳。
沈惊棠只休息了一个时辰,就来到地牢。她要见李慕白。
经过一夜的关押和简单的治疗,这位曾经的荣王府客卿、阿史那部大祭司,此刻显得苍老而憔悴。他坐在牢房角落的草垫上,右腿的箭伤已经包扎,但脸上的傲慢不减分毫。
见沈惊棠进来,他冷笑:“怎么,沈大夫是来看老夫笑话的?”
“我是来问你几个问题。”沈惊棠在牢门外站定,隔着栅栏看着他,“回答得好,你的伤可以得到更好的治疗。回答得不好……”她顿了顿,“北境地牢的刑具,你应当听说过。”
李慕白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我?”
“是交易。”沈惊棠淡淡道,“你为荣王效力二十三年,如今荣王已死,他的儿子们也早已被削爵流放。你还在坚持什么?为了一份早已不存在的忠诚?”
“你不懂。”李慕白摇头,“荣王爷对我有知遇之恩。当年我在太医署受人排挤,是他收留我,给我施展抱负的机会。这份恩情,值得我用一生来还。”
“所以你就帮他制造时疫,害死数万百姓?帮他培养影卫,暗杀忠良?帮他勾结外族,图谋北境?”沈惊棠的声音陡然转冷,“李慕白,你读的圣贤书呢?你学的医家仁心呢?”
李慕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荣王爷的抱负,是结束朝廷对北境的漠视,给这片土地真正的安宁。至于过程中的牺牲……是必要的代价。”
“好一个必要的代价。”沈惊棠从怀中取出那枚麒麟令牌,“那这个呢?荣王死后二十年,影卫还在活动,还在制造混乱。是谁在指挥他们?你?还是……另有其人?”
李慕白盯着令牌,沉默良久。就在沈惊棠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然开口:“荣王爷临终前,将影卫交给了一个人。但不是我。”
“是谁?”
“我不知道。”李慕白坦然道,“王爷做事谨慎,连我也只知道,那个人在朝中位高权重,能调动我们无法想象的资源。这二十年来,所有的指令都通过密信传达,每次的联络人都不一样。”
沈惊棠心中一震。朝中位高权重?能调动影卫,能在北境布局二十年,能在太原扶持李记药行,能在军中安插赵文彬这样的内鬼……
这人的身份,恐怕高得可怕。
“昨夜山谷中的伏兵,也是那人安排的?”她追问。
“是。”李慕白点头,“三个月前,我接到密令,要我配合一支队伍在北境行动。那支队伍的首领姓严,自称是影卫新任统领。他的人马,还有那些弩车、火药,都是通过秘密渠道运进北境的。”
姓严。沈惊棠记下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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