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霜刃初拭·暗影再临(2/2)
针孔。毒针?
她立刻检查死者的衣物,终于在使团首领的衣领内侧,发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线头脱落。顺着这个线索,她在衣服夹层里,摸到了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三寸长,半寸宽,边缘锋利如刀。
“这是什么?”萧寒凑过来看。
“袖箭的箭刃,但比寻常袖箭薄得多。”沈惊棠用镊子小心夹起,对着阳光细看。金属片上隐隐有暗蓝色的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
她想起父亲手札里记载过一种暗器:燕尾镖。薄如柳叶,淬有“醉梦散”,中毒者会在美梦中无声死去,死后三个时辰,毒性消散,不留痕迹。
“是燕尾镖。”她沉声道,“凶手用这种暗器杀了他们,然后伪造了遗书和密室。但凶手没想到,其中一支镖的刃片卡在了衣领夹层里。”
主事倒吸一口冷气:“那……凶手是怎么做到的?门窗都是从里面闩住的啊。”
沈惊棠环视房间。典型的驿馆客房,一桌四椅,一张通铺,一个衣柜,两扇窗。窗户是木格糊纸的,从里面用木栓闩住,完好无损。门也是从里面用门闩闩住的,被撞开时门闩都断了。
她的目光落在房梁上。老式建筑的房梁粗大,足以藏人。
“萧寒,搭梯子,检查房梁。”
果然,在正对床铺的房梁上,发现了新鲜的摩擦痕迹,还有一小块黑色的布料纤维——与影卫的夜行衣材质相同。
“凶手事先藏在房梁上,等所有人睡熟后,用燕尾镖杀人。”沈惊棠还原着现场,“然后从房梁上下来,伪造遗书,布置现场。最后……”她走到窗前,仔细检查窗栓。
木栓上有一个极细微的划痕,位置刁钻,若不是特意寻找,根本注意不到。
“凶手用细线绑住窗栓,从外面拉上,制造了密室假象。”她得出结论,“这不是自杀,是谋杀。而且是精通暗杀技巧的高手所为。”
萧寒脸色铁青:“是影卫?还是严嵩?”
“都有可能。”沈惊棠摘下手套,“但目的很明显——杀人灭口,嫁祸北境。使者团死在北境城,无论是不是我们杀的,阿史那部都会把这笔账算在我们头上。边市谈判彻底破裂,战争……不可避免。”
话音刚落,城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不是寻常的操练号,而是敌袭警报!
一个军士飞奔进来:“报!城外发现突厥骑兵,约两千人,已经列阵!为首的特领说……要我们交出杀害使者的凶手,否则踏平北境城!”
三、申时正·城头对峙
沈惊棠登上城楼时,萧绝已经在那里了。
他穿着侯爷的盔甲,外面罩着黑色披风,脸色苍白如纸,但站得笔直如松。左胸的伤口显然还在疼痛,因为他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额角不断渗出冷汗。
“侯爷,你的伤……”沈惊棠快步走到他身边。
“无碍。”萧绝目光盯着城外,“比起这个,眼前的事更重要。”
城外两里处,突厥骑兵已经列阵完毕。两千铁骑排成锋矢阵,旌旗招展,杀气腾腾。阵前,一个身穿狼皮大氅的特领正在高声喊话,用的是突厥语,但城上的通译迅速翻译:
“……大周背信弃义,毒杀我部使者!今日若不交出凶手,我阿史那部的勇士,必将用你们的鲜血,祭奠死去的兄弟!”
城头上的守军沉默着,但手中的弓弩已经上弦,滚木礌石也准备就位。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萧绝向前一步,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城下:“阿史那部的勇士们,本侯以靖北侯之名起誓,使者之死,绝非北境所为。这是有人设计陷害,意图挑起战争,让大周与突厥两败俱伤!”
突厥特领冷笑:“设计陷害?那驿馆里的遗书怎么解释?密室怎么解释?萧侯爷,你以为我们是三岁孩童吗?”
“遗书可以伪造,密室可以制造。”萧绝挥手,军士押着李慕白上了城楼,“此人你们应当认识——阿史那部的大祭司,李慕白。但他还有一个身份:荣王余孽。昨夜他招供,荣王势力二十年来一直潜伏在北境,意图搅乱局势,从中渔利。使者之死,便是他们的手笔!”
李慕白被推倒垛口前。看到城下的突厥骑兵,他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用突厥语高喊:“阿史那部的勇士们!不要听信周人的谎言!是他们杀了使者,还想嫁祸给我!我李慕白为部落效力二十年,何曾有过二心?”
这话引起了一阵骚动。突厥骑兵中显然有人认识这位大祭司,开始交头接耳。
沈惊棠见状,走到垛口前,举起那枚燕尾镖的残片:“诸位!这是从使者尸体上找到的凶器,名为燕尾镖,淬有剧毒‘醉梦散’。而这种暗器,是影卫——也就是荣王死士的标配!”
她转向李慕白,厉声问:“李慕白,你敢说,你不认识这燕尾镖?你敢说,影卫没有这种武器?”
李慕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当然认识,这镖的样式,还是他当年设计的。
城下的突厥特领显然也认出了那枚镖片,脸色微变。他身后,一个年长的突厥将领策马向前,与他低声交谈。
这时,萧绝忽然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沈惊棠忙扶住他:“侯爷!”
“没事……”萧绝用披风擦去血迹,强撑着站稳,“阿史那部的勇士们,本侯知道,你们今年夏天遭了白灾,牲畜冻死三成,急需粮食过冬。所以才会同意边市谈判,想用皮毛换粮食。”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你们想想,若今日开战,就算攻下北境城,你们要死多少勇士?得到的粮食,够不够抚恤死者家属?而幕后之人,却可以坐收渔利,用你们的鲜血,换取他们的利益!”
这话说中了突厥人的痛处。骑兵阵中,议论声更大了。
萧绝趁热打铁:“本侯提议:暂停刀兵,共同查案。你们派三人入城,与本侯的人一起调查使者死因。若查明确是大周所为,本侯自缚双手,任你们处置。若查出是有人陷害……那我们便联手,揪出幕后黑手,还死者公道,也还北境安宁!”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突厥特领与几位将领商议后,终于点头:“好!但我们要派五人入城,而且要带着兵器!”
“可以。”萧绝爽快答应,“开侧门,请客人入城。”
侧门缓缓打开。五名突厥勇士下马入城,其中就有那位年长的将领。他上城楼后,第一眼就看向沈惊棠手中的镖片。
“这镖……我见过。”他用生硬的汉语说,“二十年前,我在阴山脚下,见过一个人用这种镖杀了我们部落的萨满。那人穿着黑衣,脸上有疤。”
“脸上有疤?”沈惊棠追问,“什么样的疤?”
“从左边眉毛,斜到嘴角,很深。”老将领比划着,“当时萨满正在为荣王祈福,那人突然出现,杀了萨满就跑了。后来我们追查了很久,才知道他是荣王的死士,叫什么……严七。”
严七。严嵩排行第七。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连起来。
沈惊棠与萧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严嵩不只是荣王的死士,更是二十年前就开始为荣王清除障碍的杀手。他杀了突厥萨满,杀了沈怀仁,杀了所有阻碍荣王计划的人。
而现在,他又回来了。
带着更深的仇恨,更毒的计谋。
夜幕降临,北境城头的火把次第点燃。城外的突厥骑兵暂时退后五里扎营,等待调查结果。
危机暂时缓解,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沈惊棠扶着萧绝下城楼时,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伤口疼痛和体力透支。
“侯爷,回去休息吧。”她轻声说。
“还不能休息。”萧绝看向西方,那是阴山的方向,“严嵩还在那里,影卫的残余势力还在那里。不除掉他们,北境永无宁日。”
“等你的伤好了,我们一起去。”
“嗯。”萧绝握住她的手,“一起去。”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前路依然凶险,但至少此刻,他们并肩而立。
而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