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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北境初临·风雪故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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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月廿三·北境城门

七月廿三,未时三刻。

北境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不同于中原城池的方正规整,这座边城依山而建,城墙随山势起伏,如一条灰褐色的巨蟒盘踞在阴山南麓。城墙高约三丈,由当地特有的青黑色岩石垒成,经年风吹日晒,石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更显沧桑。

沈惊棠从马车中望去,第一眼就被这座城的粗犷气势震慑。城楼上没有精致的飞檐斗拱,只有实用的垛口和了望台;城门是厚重的包铁木门,门钉粗如儿拳,上面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城门上方,“北境”二字刻在整块山岩上,笔画如刀削斧劈,透着边塞特有的硬朗。

更引人注目的是城墙上飘扬的旗帜——除了大周的玄色龙旗,还有各色不同图腾的旗帜:狼头、鹰翅、骏马、弯刀……那是归附大周的各族部落的标识。城门前,各族人流交织:穿皮袄的牧民赶着牛羊,着短打的商贩推着货车,披甲挎刀的军士列队巡逻,还有头戴毡帽、腰佩弯刀的突厥商人,披着彩色条纹斗篷的回纥马贩……

“北境城有三多。”萧绝策马到车窗边,为她讲解,“一是族多:汉、突厥、回纥、契丹、室韦……大小二十余族;二是货多:皮毛、药材、马匹、铁器,中原有的这里都有,中原没有的这里也有;三是兵多:城中常驻守军八千,城外军营还有两万。”

沈惊棠点头,目光扫过那些陌生面孔。她注意到,许多人的脸上都有风霜刻下的皱纹,眼神却格外明亮锐利——那是长期在严酷环境中生存的人才有的眼神。

车队行至城门前,守门军士见到靖北侯的旗号,齐刷刷单膝跪地:“恭迎侯爷回城!”

声音整齐洪亮,引得周围百姓纷纷侧目。很快,消息传开:“靖北侯回来了!”“还带着新夫人!”“那位就是京城来的神医?”

人群开始聚集。沈惊棠看到,有些人眼中是好奇,有些是敬畏,也有些……是审视,甚至是隐隐的敌意。

萧绝下马,扶沈惊棠下车。她今日穿着侯夫人规制的常服,外罩一件月白色披风,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玉簪,朴素却不失庄重。站在高大的城门前,她身形显得格外纤秀,但脊背挺直,眼神平静。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萧绝对军士道,又转向百姓,“诸位乡亲,萧某此次回城,会常住北境。这位是内子沈氏,太医署院判,今后将在城中开设济世分堂,为百姓诊病施药。”

人群中响起议论声。一个老者颤巍巍上前:“侯爷,这位夫人……当真会看病?”

萧绝看向沈惊棠。她上前一步,温声道:“老人家,我自幼习医,略通岐黄。今后每月初一、十五,济世堂免费义诊,贫苦者分文不取。”

老者浑浊的眼睛亮起来:“好,好啊……北境缺大夫,缺好大夫啊。”

正说着,城内有马蹄声传来。一队人马疾驰而出,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青色劲装,面容清俊,正是萧寒。他冲到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哥!大嫂!”

萧绝扶起他,仔细打量:“长壮实了。”

萧寒起身,眼眶微红:“大哥一路辛苦。”他又转向沈惊棠,深深一揖,“大嫂,怀仁堂已经准备妥当,就等您来了。”

沈惊棠看着他。几个月不见,萧寒的变化很大——皮肤黑了,也糙了,但眼神明亮坚定,全无往日的阴郁迷茫。他真如自己所说,在北境找到了新的路。

“辛苦你了。”沈惊棠轻声道。

“不辛苦。”萧寒咧嘴一笑,露出白牙,“走,我领你们进城。侯府已经收拾好了,怀仁堂就在东街,离侯府只隔两条巷子。”

车队缓缓入城。北境城的街道比京城宽阔,但铺的是碎石而非青砖,马车行过,辘辘作响。街道两旁多是两层木石结构的房屋,底层开店,上层住人。商铺招牌多用汉、突厥、回纥三种文字书写,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皮货店门口挂着整张的狼皮、狐皮;铁匠铺里炉火通红,叮当声不绝;药铺前晾晒着各种草原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药香。

沈惊棠边走边看,将所见默默记在心里。她注意到,有些店铺门口挂着小木牌,上面画着不同的符号:有的是药葫芦,有的是刀剑,有的是牛羊头骨。

萧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那是各家的标记。药葫芦是医馆,刀剑是武馆,牛羊头骨是肉铺。北境各族语言不通,所以多用图案标识。”

“倒是方便。”沈惊棠点头。

转过一个街角,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府邸出现在街道尽头,黑漆大门,青石台阶,门楣上“靖北侯府”的匾额已经有些旧了,但擦拭得干干净净。府门前站着两排下人,男女老少皆有,见车队到来,齐齐跪倒:“恭迎侯爷、夫人回府!”

萧绝扶沈惊棠下车,对众人道:“都起来吧。这位是夫人,今后府中事务,皆由夫人定夺。”

“是!”众人起身,好奇又恭敬地打量新主人。

沈惊棠也打量着他们。这些下人大多皮肤粗糙,衣着朴素,但眼神干净。她注意到,有几个年长些的妇人眼眶泛红,看萧绝的眼神像看自家孩子。

萧绝低声解释:“她们多是军中遗孀,或阵亡将士的母亲。父亲在世时就将她们安置在府中做些轻活,有个依靠。”

沈惊棠心中一暖:“侯爷仁厚。”

进了府门,是典型的北方院落布局。前后三进,房屋都是厚重的青石垒成,窗子小而高,利于防风保暖。院中没种花草,倒是种了几棵耐寒的松柏,此刻郁郁葱葱。最特别的是,院角有个马厩,养着几匹战马,听到人声,都探出头来嘶鸣。

“侯爷的马。”萧寒笑道,“大哥每次回京,最惦记的就是这几匹马。”

萧绝走过去,拍了拍一匹枣红马的脖子:“老伙计,我回来了。”

那马亲昵地蹭他的手,眼中竟似有泪光。

沈惊棠看着这一幕,忽然真切地感受到:这里才是萧绝真正的家。京城那座华丽的侯府,不过是暂居之所。

二、七月廿四·怀仁堂前

次日清晨,沈惊棠早早起床。

北境的清晨来得格外早,寅时刚过,天就蒙蒙亮了。她推开窗,一股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松针和霜雪的味道。远处传来军营的号角声,低沉悠长,唤醒了整座城。

春儿端着热水进来:“小姐,您怎么起这么早?侯爷说让您多睡会儿,倒时差。”

沈惊棠失笑:“北境与京城不过差一个时辰,哪有什么时差。今日要去怀仁堂看看,早些准备。”

用过早膳——是北境特色的奶茶和馍馍,萧绝去了军营,萧寒来府中接沈惊棠。三人步行前往东街,只带了两个亲卫。

清晨的北境城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有羊肉汤、油馍、奶豆腐;赶早市的牧民牵着牛羊穿街而过,蹄声嘚嘚;商铺陆续开门,掌柜的用扫帚清扫门前……

走到东街中段,一座新修缮的宅院出现在眼前。门面三间,黑漆木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怀仁堂”的匾额,字是萧寒亲笔所题,虽不及名家风范,但一笔一画透着认真。

进门是宽敞的前堂,正中挂着沈怀仁的画像——是沈惊棠从京城带来的那幅。画像前设了香案,铜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左右两侧是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药名标签;靠墙设了四张诊案,每张都用屏风隔开,保护病人隐私。

“这边是诊室,这边是药房。”萧寒引着参观,“后院是制药坊和学徒住处。我按京城的规制布置的,但药材多是北境本地的。”

沈惊棠细细查看。药柜里的药材确实与京城不同:防风、羌活、独活、秦艽……多是祛风散寒的药材,品质极佳。她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片防风根,断面黄白色,油润有光泽,香气浓郁。

“这是阴山产的防风,药效比中原的好。”萧寒道,“还有这个,”他打开另一个抽屉,“雪莲,天山来的,治寒症有奇效。”

沈惊棠点头:“北境药材资源丰富,这是优势。但缺的药材也不少,比如黄连、黄芩等清热药,需从南方运来。”

“已经联系了太原的李药商。”萧寒道,“他说下个月能送一批来。”

提到李药商,沈惊棠想起太原夜宴上的那个圆滑商人,眉头微蹙。但眼下没有更好选择,只能先这样。

正说着,门外传来喧哗声。一个突厥打扮的汉子扶着个少年冲进来,用生硬的汉语喊:“大夫!大夫在吗?我儿子从马上摔下来了!”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左臂不自然地弯曲,额头冷汗涔涔,但咬紧牙关不吭声。萧寒上前检查:“手臂骨折了。大嫂,您看……”

沈惊棠净手上前。她摸了摸伤处,骨头断得整齐,没有碎骨。“要正骨,会疼,忍着点。”

少年点头,眼神倔强。

沈惊棠手法娴熟,只听“咔”一声轻响,断骨复位。她再用小夹板固定,缠上绷带,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最后开了方子:“抓三副活血化瘀的药,三天后换药。”

突厥汉子千恩万谢,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沈惊棠摆手:“首诊免费,这是怀仁堂的规矩。”

汉子愣住了,随即跪地磕头:“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他们走后,陆续又有几个病人上门:咳嗽的老妇、生疮的孩子、腹痛的商人……沈惊棠一一诊治,萧寒在旁边协助,春儿抓药记账。一个上午,看了十七个病人。

午间歇诊时,萧寒端来奶茶:“大嫂累了吧?北境病人多,往后只怕更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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