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并州夜雨·暗涌初现（2/2）

张骏点头：“侯爷明鉴。突厥几个部落已经开始集结青壮，虽然打着围猎的旗号，但动向可疑。末将已加派斥候，日夜监视。”

说话间，众人登上关楼。沈惊棠第一次站在长城上，极目远眺。关内是阡陌纵横的农田，关外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天高地阔，风吹草低，牛羊如珍珠般散落。

“那就是北境了。”萧绝站在她身边，指向远方，“再走五天，就能到北境城。”

沈惊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草原尽头，天地相接处，有隐约的山峦轮廓。那是阴山，北境城的屏障。

“很美。”她轻声道。

“也很残酷。”萧绝的声音带着风霜，“春天有风沙，夏天有冰雹，秋天有早霜，冬天有白灾。在这里生活，靠的不只是勤劳，还有运气。”

张骏插话道：“夫人是第一次来北境吧？等到了北境城，让侯爷带您去城外草原看看。七八月正是草原最美的时候，野花开得漫山遍野，像铺了层毯子。”

正说着，关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斥候飞马入关，直奔关楼而来。

“报——！”斥候冲上关楼，跪地急禀，“关外五十里发现突厥骑兵，约三百人，正向关隘移动！”

张骏脸色一变：“可看清旗号？”

“是黑狼旗，阿史那部的人！”

萧绝眼神一冷：“阿史那部……是阿史那·云珠的部落。”

沈惊棠心中一震。那个死去的突厥公主，她的部落，在她死后三个月，出现在了雁门关外。

张骏急道：“侯爷，是否关闭关门，严阵以待？”

萧绝走到垛口，望向关外。地平线上，尘烟渐起。他沉思片刻，道：“不必闭门。点一百骑兵，随我出关。其余人守关待命。”

“侯爷不可！”张骏大惊，“突厥人来意不明，侯爷千金之躯，怎能亲身犯险？”

“正是因为来意不明，我才要亲自去问。”萧绝转身，看向沈惊棠，“惊棠，你留在关内。张将军，保护好夫人。”

沈惊棠抓住他的手臂：“侯爷，小心。”

“放心。”萧绝拍了拍她的手，大步走下关楼。

一刻钟后，关门缓缓打开。萧绝一马当先，百名亲卫紧随其后，如一道黑色洪流涌出关外，消失在草原深处。

沈惊棠站在关楼上，望着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心跳如鼓。春儿在一旁小声道：“小姐，侯爷不会有事的，对吧？”

“嗯，不会有事。”沈惊棠像是在说服自己。

张骏命人搬来椅子：“夫人请坐，侯爷很快回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关楼上的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草原上的尘烟时起时落。沈惊棠紧紧盯着地平线，手心的汗湿了又干。

约莫一个时辰后，远方出现了黑点。随着黑点渐近，能看清是两支队伍——萧绝的队伍在前，突厥队伍在后，双方相距约一箭之地，缓缓向关隘行来。

张骏握紧刀柄：“戒备！”

关门守军弓弩上弦，气氛骤然紧张。

两支队伍在关前一里处停下。萧绝独自策马向前，突厥队伍中也有一人出列。两人在空地中间相遇，交谈片刻，然后各自返回。

关门再次打开，萧绝率队入关。他上关楼时，神色凝重。

“侯爷，如何？”张骏急问。

“是阿史那部的使者。”萧绝道，“他们说，草原今夏确实遭了白灾，牲畜冻死三成。各部生计困难，已有小股人马南下劫掠。阿史那部新任首领，也就是阿史那·云珠的弟弟，不愿与大周开战，所以派使者前来，希望开通边市，以牛羊换粮食。”

张骏皱眉：“这……会不会是缓兵之计？”

“不好说。”萧绝走到地图前，“但草原白灾是真，我一路北来，也听说了。若真能开通边市，以贸易代征战，对双方都有利。”

沈惊棠轻声道：“侯爷答应了？”

“我让他们派正式使团，到北境城详谈。”萧绝看向她，“惊棠，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你的意见。若开通边市，北境城会成为贸易中心，会有更多人流，也会有更多……危险。”

沈惊棠明白他的意思。贸易带来繁荣，也带来混乱。各族混杂，利益纠葛，作为北境城的女主人和济世分堂的主持者，她将面临更复杂的局面。

但她没有犹豫：“若真能减少战事，救人性命，我愿意承担这份责任。”

萧绝眼中闪过赞赏：“好。那我们就一起，把这件事做好。”

夕阳西下，将长城染成金色。关外的草原上，突厥使者的队伍缓缓北去，消失在暮色中。

沈惊棠望着那片辽阔的土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片土地，吞噬了她的父亲，吞噬了阿史那·云珠，吞噬了无数生命。而现在，她要在这里，寻找和平的可能。

“侯爷，”她忽然问，“阿史那部的使者，有没有提到阿史那·云珠？”

萧绝沉默片刻，道：“提到了。他说，他姐姐临终前传信回部落，说……对不起。”

风从草原吹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也带着远方积雪的寒意。

沈惊棠闭上眼睛。

对不起。

这三个字，太轻，又太重。

轻得无法挽回逝去的生命，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她知道，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前行。

为那些逝去的人，为那些活着的人。

也为这片土地，寻一个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