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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长风初渡·北境在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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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月初三·京郊长亭

七月初三,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靖北侯府门前已经停满了车马。二十辆装载行李的马车排成长列,车轮用熟牛皮包裹,减震防滑;五十名亲卫骑兵已整装待发,马匹的鼻息在晨雾中凝成白烟。队伍中间是一辆特制的青篷马车,车壁加厚,窗棂用桐油纸密封,内设软榻、小几、书柜,是萧绝特意为沈惊棠打造的“行医车”。

沈惊棠站在府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大半年的宅邸。灯笼在晨风中摇曳,门楣上“靖北侯府”的匾额在微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春儿提着药箱跟在她身后,眼睛红红的——小丫头昨夜哭了一宿,既舍不得京城,又害怕北境的苦寒。

“都准备好了?”萧绝从府内走出,一身戎装,外罩墨色披风。他今日要亲自带队,所以未坐马车,而是骑那匹名为“追云”的乌骓马。

沈惊棠点头:“该带的都带了。济世院送来的三车药材已经装好,太后赏的御寒衣物放在最前面那辆车上,随时可取用。”

萧福老管家颤巍巍上前,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盒:“侯爷,夫人,这是老奴准备的干粮——肉脯、果干、炒米,路上若是错过驿站,也能应应急。”他又从怀中掏出两个护身符,“这是老奴昨儿去大相国寺求的,主持大师开了光,保佑一路平安。”

萧绝接过,郑重挂在胸前。沈惊棠也收下,轻声道:“萧伯,府里就拜托您了。”

“夫人放心,老奴一定把侯府打理得妥妥当当,等您和侯爷回来。”萧福抹了抹眼角。

卯时正,队伍启程。马蹄声、车轮声、甲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京城的晨寂。街巷两旁,有些早起的百姓站在门口张望,看到靖北侯的旗号,纷纷躬身行礼。

行至城门时,守城将士齐刷刷跪倒:“恭送侯爷!”

萧绝勒马,回望京城。晨曦初露,城楼在朝霞中勾勒出巍峨的轮廓。这座他并不十分留恋的皇城,此刻竟也生出几分不舍。

“侯爷,”沈惊棠从马车窗探出头,“可是在看什么?”

“看这座城。”萧绝淡淡道,“每次离开,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军人的宿命感。沈惊棠心中一紧,正想说些什么,忽听后方传来马蹄声。

一队锦衣卫纵马而来,为首的是裴炎。他在萧绝马前勒缰,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陛下口谕:靖北侯此行,特许调用沿途各州府锦衣卫暗桩,若有需要,可凭此令牌联络。”

那令牌玄铁打造,正面刻“如朕亲临”,背面是飞鱼纹。这是极大的特权,意味着萧绝在北境的行动将得到锦衣卫的全方位支持。

萧绝接过:“裴兄,多谢。”

“职责所在。”裴炎看了看沈惊棠的马车,压低声音,“名单上的人,我已经派人暗中监视。你到北境后,万事小心。若有异动,用飞鸽传书,信物是……”他凑近说了个暗号。

萧绝记下,抱拳:“保重。”

“你也保重。”裴炎调转马头,却又停住,“对了,刘琮那帮御史,昨日又上奏了,说你带家眷赴任,有违祖制。陛下驳回了,还罚了他们三个月俸禄。”

萧绝冷笑:“跳梁小丑。”

“虽是跳梁小丑,但苍蝇多了也烦人。”裴炎正色道,“你在北境,需做出些成绩,堵住这些人的嘴。”

“我明白。”

锦衣卫队伍如风般离去。萧绝收起令牌,对亲卫队长道:“出发!”

车队驶出城门,踏上北去的官道。沈惊棠靠在车窗边,看着京城在视野中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后。春儿在她身边小声啜泣。

“别哭了。”沈惊棠轻拍她的手,“北境虽苦,但天地广阔,自有它的好处。”

“小姐,我就是……舍不得。”春儿抹泪,“济世院的杏子快熟了,赵医正说等熟了给咱们寄些过去,可路上要走一个月,等到了都烂了。”

沈惊棠失笑:“北境也有果子,萧寒信里说,山上有野山楂、沙棘,秋天还能采到蓝莓。”

她从书柜里取出萧绝给的那幅北境详图,在膝上展开。图纸上,从京城到北境的路线用朱笔标出,沿途驿站、河流、山隘都有标注。沈惊棠的手指顺着路线滑动,想象着未来一个月的旅途。

车外传来萧绝的声音:“今日行六十里,到昌平驿歇脚。中午在清河镇打尖,那里的羊肉汤饼很有名。”

沈惊棠掀开车帘:“侯爷怎么知道?”

“这条路,我走了不下二十趟。”萧绝骑马与车并行,“每次回京述职,或是奉召入京,都要走一遍。哪个驿站的床铺干净,哪个镇子的饭菜可口,哪个路段常有山贼,都记在心里。”

他说得轻松,沈惊棠却听出了其中的艰辛。一年来回两趟,每趟一个月,十五年来,他在路上就花了五年时间。这还不算战场上生死搏杀的日子。

“侯爷,”她轻声道,“辛苦了。”

萧绝一愣,随即笑了:“习惯了。再说,这次有你同行,路上不会无聊。”

晨光越来越亮,官道两旁的田野里,农人已经开始劳作。麦子即将成熟,金黄一片,在风中如波浪起伏。沈惊棠看着这景象,忽然想起父亲说过:医者如农人,春天播种,夏天耕耘,秋天收获,冬天休养。只是医者收获的不是粮食,而是人命。

她取出那本《北境医案录》,就着车窗透进的光线翻阅。萧破军的字迹刚劲有力,记录着各种北境特有的病例。有一页这样写道:“腊月廿三,巡边遇暴风雪,兵士张某冻伤双足,趾甲发黑。用辣椒酒外敷,裹以羊皮,三日转红。切记:冻伤不可急烤火,需渐回暖。”

旁边有沈惊棠父亲的小字批注:“可加当归、红花于酒中,活血化瘀。”

两个素未谋面的人,通过一本医案,进行着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沈惊棠忽然觉得,她去北境,不仅是嫁给萧绝,也是去完成父亲和萧老侯爷未尽的缘分。

马车颠簸了一下,春儿忙扶住她:“小姐小心。”

“没事。”沈惊棠合上医案,望向窗外。

北去的路还很长。

但她的心,已经飞向了那片土地。

二、七月初十·太行险隘

七月初十,队伍进入太行山区。

官道在山间蜿蜒,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谷。马车行走其上,车轮距离崖边不过三尺。春儿吓得不敢往外看,紧紧抓着沈惊棠的衣袖。

沈惊棠倒是镇定。她掀开车帘,观察着山势和植被,在心中默默记录:此处多生柴胡、黄芩,崖壁有石韦、卷柏,皆是清热祛湿的良药。

“停!”前方传来萧绝的命令。

车队缓缓停下。沈惊棠探头望去,只见前方山道被塌方的石块堵住了一半,只容一车勉强通过。几个亲卫正在清理碎石。

萧绝下马查看,眉头紧皱:“看痕迹,塌方是两天前的事。这么大的落石,不像是自然塌方。”

亲卫队长低声道:“侯爷怀疑有人做手脚?”

“不好说。”萧绝环视四周,“这一带常有山贼出没,专劫过往商队。传令:所有人戒备,弓弩上弦。”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亲卫们迅速变换队形,将马车护在中间,弓手占据高处,刀盾手在前。空气骤然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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