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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夏雨别京·北望长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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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月二十·济世辞行

五月二十,小满。

京城进入梅雨时节,连绵的细雨将青石板路洗得发亮,檐角滴滴答答的水声从早响到晚。济世院门前的杏树已经结出青果,在雨幕中沉沉垂着枝头。

沈惊棠撑着油纸伞走进院门时,赵文远正带着学徒在廊下翻晒药材——雨天人少,正好整理库存。见沈惊棠来,老医正连忙迎上:“夫人怎么来了?这雨天路滑,该派个人说一声,我们去侯府禀报便是。”

“在府里待着也无事,不如来看看。”沈惊棠收起伞,春儿接过去沥水,“这两个月我不在,院中可还顺利?”

“顺利,顺利。”赵文远引她往正堂走,“按您定的规程,每日接诊三十到五十人,药材进出都有账,学徒们进步也快。”说着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这是这半个月的明细,请您过目。”

沈惊棠在诊案前坐下,细细翻阅。账目清晰,每笔支出收入都有记录,甚至还有病人用药后的反馈。翻到最后一页,她看到一行小字:“五月初十,城南王姓孩童高热惊厥,用沈院判所留‘清心散’加羚羊角粉,一剂即退。其母跪谢,赠鸡蛋二十枚,已按例折算银钱入账,另包红封还礼。”

她微微一笑:“处理得很好。”

“都是按您教的做。”赵文远感慨,“老朽在太医署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透明公正的医馆。这半个月,有三位药商主动降价供货,说是敬重启仁心。”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陈大夫拄着伞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是十八九岁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背着包袱。

“沈院判!”陈大夫眼睛一亮,“您来得正好。这两个孩子是从河间府来的,走了半个月路,说是要拜您为师。”

沈惊棠抬眼看去。少年身材瘦高,面色黧黑,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做农活;少女略显腼腆,但眼神清亮,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

“拜师?”沈惊棠温和道,“济世院收学徒有章程,需通过考核。你们叫什么名字?为何要来京城?”

少年先开口,声音带着北地口音:“俺叫石虎,她叫林秀儿,都是河间府人。去年冬天俺娘得了寒热症,城里大夫说没救了,正好沈大夫您写的《常见病症方略》传到俺们那儿,按上面的方子抓药,俺娘好了。”他跪下,郑重磕头,“俺想学医,想救像俺娘一样的人。”

林秀儿也跪下,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本手抄的医书,纸页泛黄,但字迹工整:“这是我祖父留下的医书,他生前是村里的郎中。祖父说,医者当济世救人,可惜我爹早逝,医术没传下来。听说京城济世院收女学徒,我就……”

沈惊棠接过医书翻看。虽是民间郎中的手笔,但记录详实,有些偏方颇有巧思。她沉吟片刻:“你们识字吗?”

“识得一些。”石虎道,“村里的老秀才教过。”

“俺跟祖父学过。”林秀儿小声说。

沈惊棠看向赵文远:“赵医正,您看?”

“都是好苗子。”赵文远捋须,“眼神干净,心志坚定。按规程,先做三个月杂役,熟悉药材,期间可旁听讲学,三月后考核,通过即为正式学徒。”

沈惊棠点头:“那就按规程办。春儿,带他们去安顿,安排住处。”

两个年轻人千恩万谢地去了。陈大夫笑道:“这半个月,从各地来了七八个想拜师的,老朽都按章程收了。沈院判,您这济世院的名声,已经传到外省去了。”

沈惊棠心中欣慰,却又有些沉重。名声越大,责任越重。她这一走,济世院的担子就全压在赵文远他们肩上了。

像是看出她的心思,赵文远正色道:“夫人放心去北境。济世院不只是一座医馆,更是一套规矩、一种精神。规矩立起来了,精神传下去了,谁主持都一样。再说,”他笑了笑,“您又不是不回来。北境分堂建好了,您常回来看看便是。”

这话说得通透。沈惊棠起身,朝赵文远和陈大夫深深一揖:“济世院,就拜托二位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离别的序曲。

二、六月初十·兵部交接

六月初十,萧绝在兵部衙门的最后一天。

靖北侯镇守北境十五年,兵部档案室里关于他的卷宗堆满了三个书架:军功记录、粮草调拨、边关布防、巡边日志……每一卷都浸透着北境的风霜。

兵部尚书李大人亲自来送。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曾是萧破军的同袍,看着萧绝从小长大。他递上一份密封的文书:“这是陛下特批的,北境军的独立调度权延长五年。侯爷,陛下对您信任有加啊。”

萧绝接过,没有立即打开:“李叔,我这一去,兵部谁接北境事务?”

“陛下点了赵侍郎。”李尚书压低声音,“他是文官出身,对军务不熟,但为人谨慎,不会乱插手。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最近朝中有些议论,说侯爷新婚燕尔,又在京城待了这么久,怕是……锐气消磨了。”

萧绝眼神一冷:“谁说的?”

“几个御史,以刘琮为首。”李尚书叹息,“他们上奏,说侯爷久离北境,军心恐不稳,建议另派大将暂代。陛下压下了,但话已经传开。”

萧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刘琮?他儿子去年在北境军中违反军纪,被我打了二十军棍,赶回京城。这是记仇了。”

“你知道就好。”李尚书拍拍他的肩,“不过话说回来,你也确实该回北境了。夏日是草原各部活跃的时候,需要你坐镇。”

“七月初三动身。”萧绝道,“还有二十天。”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侯爷,裴大人求见。”

裴炎一身飞鱼服,风尘仆仆,显然又是刚回京。他朝李尚书行过礼,对萧绝道:“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院中槐树下。雨后的槐花落了一地,香气混着泥土味。

“南边的差事结了。”裴炎开门见山,“荣王那条线,查到些有意思的东西。”他从怀中取出一叠信笺,纸张已经发黄,墨迹斑驳,“这是在荣王旧府密室里找到的,与陈济民的往来信件。”

萧绝接过细看。信件日期多在永昌二十年前后,内容隐晦,但能看出是在谋划什么。其中一封信里写道:“北境之事,已按计行事。沈怀仁此人冥顽,恐坏大事,当除之。”

他的手猛地收紧,纸张发出脆响。

“荣王死后,这些信本该销毁,不知为何留了下来。”裴炎继续道,“更关键的是,我在荣王府的账本里发现一笔巨额支出,时间就在北境时疫爆发前三个月,收款方是……西域商队。”

“西域商队?”萧绝皱眉,“与时疫何干?”

“我查了当年入关记录,那支商队运的是皮毛和香料。但根据边关老兵回忆,商队里有人咳嗽不止,经过的村落后来都爆发了时疫。”裴炎眼神锐利,“侯爷,你说巧不巧?”

萧绝心中一震:“你是说,时疫是人为带进来的?”

“只是推测,尚无实据。”裴炎收起信件,“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点:当年的时疫不是天灾,是人祸。而荣王,可能是知情人,甚至……可能是参与者。”

雨后的风吹过,带着凉意。萧绝望向北方,仿佛能看到那片辽阔的土地,和二十三年前那场带走无数生命的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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