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回春堂暗·玄鹤现形(1/2)
一、亥时的暗访
十一月十六,亥时初刻,雪停了,但寒气更重。京城的冬夜寂静得可怕,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和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在寒风中断断续续。城东的回春堂隐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门脸不大,檐下挂着一盏褪色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破碎的光晕。
沈惊棠和萧绝站在巷口阴影处,望着那盏灯笼。回春堂已经打烊,门板紧闭,但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里面还有人。
“冯保说,秦明远三年前回到京城,开了这家医馆。”萧绝低声说,“名义上专治疑难杂症,但实际上……暗地里配毒制药,是‘玄鹤盟’在京城的秘密据点之一。”
沈惊棠裹紧斗篷,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她的手按在腰间药箱上,箱子里除了寻常药物,还装着那枚从太后那里得到的“玄”字铁牌,以及从周云深尸体旁发现的药粉样本。今夜,她要当面质问那个可能害死她父亲、策划了二十年阴谋的元凶。
“侯爷,等会儿我先进去。”她说,“以求医为名,试探虚实。你带人在外面接应,若半个时辰我没出来,再行动。”
萧绝皱眉:“太冒险。秦明远若真是‘玄’,手段必然狠辣,你一个人……”
“正因为危险,才要我去。”沈惊棠转过头,眼神在夜色中亮如寒星,“我是沈怀仁的女儿,这是血仇,我必须亲自面对。而且……”她顿了顿,“我是医者,能看出他用药的痕迹,也能分辨他话语中的虚实。”
萧绝沉默良久,最终从怀中取出一枚骨哨,递给她:“这是特制的传讯哨,声音极尖,能传三里。一旦有危险,立刻吹响。”
沈惊棠接过骨哨,贴身收好。她又从药箱中取出一颗药丸服下:“这是解毒丸,能防大部分常见毒药。”再取出两根银针,插在发髻中——这是父亲教她的暗器手法,必要时可作最后一搏。
准备妥当,她深吸一口气,朝回春堂走去。
叩门三声,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打烊了,明日再来。”
“秦大夫,我家人病重,求您救命!”沈惊棠的声音带着哭腔,演得逼真,“是从江南来的亲戚,得了怪病,浑身溃烂,京城的大夫都看遍了,说只有您能治!”
里面沉默片刻,门闩响动,门开了条缝。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探出头来,面容清癯,须发花白,穿着半旧的灰色棉袍,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大夫。但沈惊棠注意到,他的右手小指——果然缺了一截。
“什么症状?”秦明远问,眼神在沈惊棠脸上扫过。
“发热、寒战、身上起红疹,三天后就溃烂流脓。”沈惊棠描述的是西域一种罕见的毒疮症状,“病人说,发病前被一只绿色的蜘蛛咬过。”
秦明远眼神微动:“绿蛛疮……进来吧。”
门完全打开。沈惊棠走进医馆,里面很整洁,药柜排列整齐,空气中弥漫着药材的苦香。靠墙的案几上摊着一本医书,旁边放着笔墨,像是刚在写什么。
“病人在哪里?”秦明远关上门,转身问。
沈惊棠没有回答,而是走到药柜前,手指拂过一个个小抽屉上的标签:“当归、黄芪、甘草……都是寻常药材。但秦大夫,”她转过头,直视秦明远,“您这里,有没有‘血莲’?”
秦明远脸上的和蔼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你是什么人?”
“沈惊棠。”她一字一句道,“沈怀仁的女儿。”
医馆里死一般寂静。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把对峙的剑。许久,秦明远缓缓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原来是沈太医的女儿……长这么大了。你父亲死的时候,你才七八岁吧?”
“我父亲怎么死的,您最清楚。”沈惊棠的手按在药箱上,“秦大夫,或者说……我该叫您‘玄’?”
秦明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走到案几后坐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医书:“你父亲是个好大夫,可惜太正直。这世道,太正直的人活不长。”
“所以您选择了不正直?”沈惊棠冷笑,“用医术害人,用毒药杀人,用阴谋祸乱朝纲——这就是您行医的初衷?”
“初衷?”秦明远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光,“我年轻时的初衷,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但太医院是什么地方?是名利场,是权势窝!先帝晚年昏聩,宠信奸佞,忠臣良将不得善终,像你父亲那样的傻子前赴后继地送死!”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永昌十二年,时疫爆发,朝廷拨下的药材被层层克扣,到了百姓手里十不存一!我上书谏言,反被斥责‘危言耸听’,贬去南疆采药。你知道南疆的瘴气有多毒吗?我在那里三年,同去的十二个太医,死了九个!”
他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抽屉,取出一个小瓷瓶:“就是在南疆,我遇到了阿史那·云珠。她教会了我,医术不仅可以救人,还可以……改变这污浊的世道。”
沈惊棠看着那个瓷瓶:“所以你们组建了‘玄鹤盟’?用毒药控制朝臣,用秘术培养假皇子,用阴谋颠覆江山——这就是你们改变世道的方法?”
“有什么不对吗?”秦明远反问,“这大周的江山,本就是抢来的。太祖当年不过是前朝的节度使,篡位自立,屠戮忠良。我们不过是效仿先人,有何不可?”
“你们害死了李贵妃,害死了我父亲,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沈惊棠的声音颤抖起来,“这也叫改变世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秦明远淡淡道,“李贵妃发现了我们的计划,必须死。你父亲查得太深,也必须死。至于其他人……挡路者死,天经地义。”
他走到沈惊棠面前,仔细打量她:“你比你父亲聪明,知道找上门来。但你也比你父亲蠢——他至少知道暗中调查,你却敢单枪匹马来送死。”
沈惊棠不退反进:“您怎么知道我是单枪匹马?”
话音未落,医馆的门被猛地撞开,萧绝带着陆七和几个亲卫冲了进来,刀剑出鞘,瞬间将秦明远围在中间。
秦明远却不惊慌,反而笑了:“靖北侯也来了?好,好得很。今夜该到的人都到了。”
他忽然抬手,袖中飞出一把白色粉末。沈惊棠早有防备,立刻闭气后退,同时撒出一把解毒散。两股药粉在空中相遇,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秦明远的目标不是他们。粉末落在烛火上,火焰猛地变成绿色,紧接着,医馆四壁突然冒出浓烟——是迷烟!
“闭气!”沈惊棠大喊,同时从药箱中取出几颗药丸分给众人,“含在舌下,可解迷烟!”
浓烟弥漫,视线受阻。等烟雾稍散,秦明远已经不见了踪影。医馆的后墙露出一道暗门,显然他早有准备。
“追!”萧绝率先冲进暗门。
二、子时的地道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地道,潮湿阴冷,墙壁上挂着油灯,光线昏暗。地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萧绝在前,沈惊棠在中间,陆七殿后,三人快速前进。
地道蜿蜒曲折,岔路很多,像是迷宫。沈惊棠注意到墙壁上有刻痕,仔细辨认,是药材的图案——当归、茯苓、丹参……每到一个岔路口,就有一个图案。
“这是引路标记。”她低声道,“秦明远用这些图案指示方向。当归代表主路,茯苓代表左转,丹参代表右转……”
他们跟着标记前行,约莫走了一盏茶时间,前方出现亮光。地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个地下密室,有桌椅、书架,还有炼药的器具。
秦明远正站在一个药炉前,背对着他们,往炉中添加药材。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来得比我想的快。”
“秦明远,束手就擒吧。”萧绝剑指前方,“外面已经被包围了,你逃不掉的。”
“逃?”秦明远转身,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我为什么要逃?这里,就是我给你们准备的坟墓。”
他猛地踢翻药炉,炉中药液流到地上,遇到火把的热气,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焰是幽蓝色的,温度极高,而且散发出刺鼻的气味——是毒烟!
“这火里有毒!”沈惊棠捂住口鼻,“快退!”
但退路已经被火焰封死。秦明远站在火海那头,身影在幽蓝的火光中扭曲变形:“这毒火是我用七年时间研制的‘幽冥火’,水泼不灭,风吹不熄,毒烟入肺,三个时辰内必死无疑。靖北侯,沈姑娘,你们就陪老夫一起下地狱吧!”
他说着,狂笑起来,笑声在地道中回荡,疯狂而绝望。
萧绝护着沈惊棠后退到墙角,火势已经蔓延过来,热浪灼人。陆七试图用刀劈开墙壁,但墙壁是青砖砌成,坚固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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