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墨韵斋影·假面棋局(1/2)
一、午时的密议
十一月十五,午时正,靖北侯府书房。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压在人心头。书房里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凝重的气氛。萧绝站在那幅巨大的北境边防图前,背上的伤让他无法久坐,只能站着,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京城一路向北,划过燕山、居庸关,最后停在北境军镇的位置。
“父亲从未提起过。”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沈惊棠说,“他在世时,只告诉我北境军中有些秘密,关乎国本,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触碰。原来……指的是这个。”
沈惊棠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从宫中回来后,她就一直这样坐着,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太后的话——李贵妃之子被藏在北境军中,由老靖北侯萧破军保护长大。
“侯爷也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具体身份?”她问。
萧绝摇头:“父亲去世时,我十九岁,刚承袭爵位。他临终前只说了两件事:第一,守住北境,绝不能让北狄南下;第二,如果有一天京城大乱,有人以‘先帝遗腹子’的名义起事,就去北境军中找一个叫‘赵寒’的人。”
赵寒……沈惊棠记下这个名字。她看着萧绝的背影,这个一向挺拔如松的男人,此刻肩背微微紧绷,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压在肩上的真相和责任。
“太后说,老侯爷临终前将此事告诉了她。”沈惊棠缓缓道,“也就是说,这世上知道那个孩子真实身份的人,除了已经去世的老侯爷,就只有太后了。”
萧绝转过身,脸色在炭火映照下明明暗暗:“但现在太后病重,那个孩子如果还活着,已经二十多岁,可能就在北境军中,也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沈惊棠放下茶杯,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地图:“所以阿史那·云珠才要用假皇子。她知道真皇子可能已经死了,或者无法找到,就造一个假的,用他来控制‘玄鹤盟’,实现他们的野心。”
“但这个假皇子必须足够像,才能骗过所有人。”萧绝的目光锐利起来,“李崇山在信里说,那个假皇子周云深长得与李贵妃有七分相似。他是怎么做到的?”
沈惊棠忽然想起父亲笔记里记载的一种西域秘术——“易容改骨”。用特殊的药物和手法,可以在人年幼时改变其骨骼生长,让面容逐渐接近某个特定的人。但这种秘术极为残忍,十个孩子里能活下来一个就不错了。
“阿史那·云珠是龟兹国女巫医,精通西域秘术。”她低声道,“如果她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培养假皇子,完全有可能造出一个以假乱真的‘李贵妃之子’。”
书房外传来叩门声,是陆七的声音:“侯爷,裴大人来了,说有急事。”
“请裴大人进来。”
裴炎推门而入,一身飞鱼服上还带着未化的雪沫,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他先向萧绝和沈惊棠拱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卷画像,在书案上摊开。
“这是根据李崇山信里的描述,让画师连夜赶制的周云深画像。”裴炎指着画中人道,“墨韵斋的掌柜,今年二十五岁,三年前从江南来京城开店,平时深居简出,生意做得不大,但结交的都是文人雅士,甚至还有几位翰林院的学士。”
画像上的男子面如冠玉,眉目清秀,确实有几分李贵妃画像上的神韵。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女子的柔美。
沈惊棠仔细看着画像,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耳垂……是不是比常人略厚一些?”
裴炎点头:“画师说,他特意观察过,周云深的耳垂确实比常人大,而且左耳后确实有一颗红痣,右手小指也有一道旧伤疤——与李崇山信里的描述完全一致。”
“他现在人在哪里?”萧绝问。
“在墨韵斋。”裴炎道,“我们的人已经盯了两天,他这两天都没出门,但有几个人进进出出,都是生面孔,看样子不像寻常客人。”
萧绝沉吟片刻:“墨韵斋不能强闯。周云深现在是‘玄鹤盟’的假皇子,身边必有护卫。而且我们还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就是假皇子。”
“但腊月初五就在十天后。”裴炎皱眉,“如果不在他们离开前控制住周云深,一旦让他到了通州码头,与阿史那·云珠会合,事情就麻烦了。”
沈惊棠忽然开口:“我去。”
两人都看向她。
“我是女子,又是太医署院判,以买画或求医为名去墨韵斋,不会引起怀疑。”沈惊棠冷静分析,“而且我能辨认他是否用过易容药物,还能借机诊脉,确认他的身体状况——如果他是从小用药物培养的假皇子,脉象必然有异。”
萧绝立刻反对:“太危险。阿史那·云珠可能就在附近,她认识你。”
“正因为她认识我,才更要去。”沈惊棠看着萧绝,眼神坚定,“如果她真的在,正好可以引蛇出洞。我们在墨韵斋外设伏,一旦她出现,立刻抓捕。”
裴炎思索片刻,点头:“沈院判说得有道理。但必须有万全的准备。”他看向萧绝,“侯爷,我调一队锦衣卫好手,扮作路人、商贩,守在墨韵斋周围。你再派侯府亲卫在外围接应。一旦有变,立刻行动。”
萧绝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好。但惊棠,你必须答应我,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退,不要逞强。”
“我答应。”
二、未时的墨韵斋
未时初刻,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花在空中飞舞,落在青石板路上,很快就融化成水,让路面变得湿滑泥泞。琉璃厂西街的店铺都挂起了厚厚的棉帘,阻挡风雪和寒气。墨韵斋的门脸不大,但门楣上的匾额是当朝大学士亲笔题写,显得颇有分量。
沈惊棠撑着一把油纸伞,穿着素雅的藕荷色襦裙,外罩墨色斗篷,手里提着药箱,看起来像是出诊归来的女大夫。她在墨韵斋门前停下,收起伞,掀开棉帘走了进去。
店内温暖如春,炭盆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檀香味。四壁挂着书画,有山水、花鸟,也有字幅。柜台后坐着一个年轻伙计,正在整理账本。见有客人来,连忙起身:“这位夫人,想看些什么?”
“我想看看画。”沈惊棠的目光在店内扫过,“听说贵店有前朝名家的真迹?”
伙计笑道:“夫人消息灵通。确实有几幅,不过都在内室,需要请掌柜的出来。夫人稍等。”
他转身进了里间。片刻后,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走了出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俊,气质儒雅,正是画像上的周云深。
“在下周云深,墨韵斋掌柜。夫人想看看画?”他说话时面带微笑,举止得体,完全看不出是个西域秘术培养出来的假皇子。
沈惊棠打量着他,目光在他左耳后停留片刻——确实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他的右手小指上有一道淡白的疤痕,已经愈合多年。
“听说周掌柜这里有一幅顾恺之的《洛神赋图》摹本,特来开开眼界。”沈惊棠随口编了个理由。
周云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夫人真是行家。那幅画确实在,不过……”他顿了顿,“不过今日不巧,已经有人订下了。夫人若想看,改日再来如何?”
他在说谎。沈惊棠敏锐地察觉到,周云深的右手小指在说话时微微弯曲——这是紧张的表现。而且他的眼神游移,不敢与她直视。
“那真是可惜。”沈惊棠不动声色,“我听闻周掌柜不仅精于书画,还通医理?我这几日总觉得胸闷气短,可否请周掌柜帮忙看看?”
她伸出手腕,做出诊脉的姿势。周云深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夫人说笑了,在下不过略懂些养生之道,哪里会诊脉。夫人若是身体不适,还是去太医署为好。”
他拒绝得很自然,但沈惊棠已经注意到,他的脉搏在说话时明显加快——他在紧张,甚至是在恐惧。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周云深的脸色微变,对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会意,走到门边,准备关门谢客。
但沈惊棠已经听到了那声咳嗽——是个女子的声音,而且带着西域人特有的腔调。阿史那·云珠果然在这里!
“既然画看不成了,那我就告辞了。”沈惊棠转身,装作要离开的样子,却在经过炭盆时“不小心”绊了一下,药箱脱手飞出,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银针、药瓶、纱布……散落得到处都是。沈惊棠连忙蹲下身去捡,周云深和伙计也过来帮忙。趁这个机会,沈惊棠迅速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药粉,悄悄撒在炭盆里。
药粉遇热即化,散发出极淡的香气——这是她特制的“追踪香”,无色无味,但受过特殊训练的狗能闻到,而且能持续十二个时辰。
“夫人小心。”周云深将捡起的药瓶递还给她,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沈惊棠感觉到,他的手很凉,而且指尖有细微的颤抖。
“多谢周掌柜。”沈惊棠接过药箱,重新背好,“那我改日再来。”
她掀开棉帘走出墨韵斋,撑起伞,融入风雪中。走了约莫百步,拐进一条小巷,萧绝和陆七已经在等候。
“怎么样?”萧绝问。
“阿史那·云珠在里面。”沈惊棠低声道,“我听到她的咳嗽声了。而且周云深脉象有异,他长期服用某种药物,应该是用来维持面容和体态的。”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从他衣袖上沾到的粉末,应该是他服药时不小心洒落的。我需要回去分析成分。”
萧绝点头:“裴炎的人已经盯住了所有出口。只要阿史那·云珠一出来,立刻抓捕。”
“但他们在墨韵斋里待了三天,一定有别的打算。”沈惊棠皱眉,“腊月初五在通州码头离开,为什么现在还在京城?他们在等什么?”
正说着,一个锦衣卫校尉匆匆跑来,对萧绝低语几句。萧绝脸色一变:“不好,墨韵斋有密道!”
话音未落,远处墨韵斋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浓烟滚滚。街上行人惊叫四散,店铺纷纷关门。
“他们炸了密道入口!”萧绝拔腿就往墨韵斋跑,沈惊棠和陆七紧随其后。
赶到墨韵斋时,店铺已经烧起来了。火势很大,浓烟冲天,周围的邻居正提着水桶救火,但无济于事。裴炎带着锦衣卫冲进火场,片刻后拖出两具尸体——是那个伙计和另一个陌生男子,都已经烧焦了,但看身形不是周云深,也不是阿史那·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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