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静心庵泪·遗孤之谜(2/2)
“李姑娘,”沈惊棠握住李月娥冰凉的手,“谢谢你。这封信,能救很多人。”
李月娥泪流满面:“父亲他……他其实一直很痛苦。每次喝醉了,就说对不起姑姑,对不起沈太医……但他已经陷得太深,出不来了。”
慧静在一旁诵了声佛号,眼中满是慈悲。
就在这时,庵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陆七的喊声:“侯爷!沈大夫!出事了!”
三、辰时的突变
萧绝和沈惊棠冲出静心庵,只见陆七骑马疾驰而来,到庵门前猛地勒马,马匹人立而起,嘶鸣不已。陆七翻身下马,脸色凝重:“侯爷,沈大夫,刚刚收到的消息——太后病危!”
“什么?”沈惊棠心头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卯时,永寿宫突然传出消息,太后突发急病,昏迷不醒。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都去了,但束手无策。陛下已经下旨,召沈大夫立刻入宫!”
太后的病来得太突然。昨日沈惊棠去请脉时,太后虽然精神不好,但脉象并无大碍,怎么会一夜之间病危?
除非……不是病。
沈惊棠想起阿史那·云珠那双绿眼睛。如果她已经潜入京城,甚至潜入宫中,要对太后下手,完全有可能。太后是当年之事的亲历者,知道太多秘密,如果她要说出真相,对“玄鹤盟”来说是巨大威胁。
“立刻回城!”萧绝翻身上马,伸手将沈惊棠拉上马背,坐在他身前。陆七和几个亲卫紧随其后,一行人打马疾驰,往京城方向奔去。
寒风扑面,沈惊棠紧紧抓着马鞍,心中思绪翻腾。李崇山的信揭示了假皇子的存在,这无疑是重大突破。但太后的突然病危,又将局势推向更危险的边缘。
如果太后真的遭遇不测,那么宫中最了解当年真相的人就没了。而且,太后若死得不明不白,皇帝必然震怒,朝局会更加动荡——这正是“玄鹤盟”希望看到的。
“侯爷,”她在风中大声说,“太后的病,恐怕不是自然生病。”
“我知道。”萧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沉稳有力,“所以你必须救醒她。只有太后活着,才能指认阿史那·云珠,才能揭开当年的真相。”
马匹在官道上飞驰,两旁的枯树飞速后退。冬日的原野一片苍黄,天空阴沉,像是要下雪。
辰时三刻,一行人抵达宫门。守门侍卫显然已经接到旨意,查验腰牌后立刻放行。沈惊棠跳下马,跟着引路的太监,一路小跑往永寿宫去。萧绝作为外臣,不能进入内宫,只能在宫门外等候,但他让陆七带着几个亲卫守在永寿宫外,以防万一。
永寿宫的气氛比昨日更加紧张。宫门内外站满了侍卫和太监,个个面色凝重。正殿里,几个太医正在低声商议,见沈惊棠进来,连忙迎上。
“沈院判,你可来了!”为首的是太医院院判孙思邈,他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黑影,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太后从昨夜子时开始发热,起初以为是风寒,用了发散药,但到了卯时,突然昏迷不醒,呼吸微弱,脉象……脉象古怪得很。”
“怎么个古怪法?”沈惊棠一边问,一边快步往内殿走。
“脉象浮滑而数,时有时无,像是……像是中毒,但又查不出毒物。”孙思邈的声音里透着无力感,“老夫行医五十年,从未见过这种脉象。”
内殿里,太后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青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几个嬷嬷和宫女跪在床边,低声啜泣。皇帝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握着太后的手,脸色阴沉得可怕。
见沈惊棠进来,皇帝抬起眼,眼中布满血丝:“沈惊棠,朕把太后交给你了。无论如何,救醒她。”
“臣定当尽力。”沈惊棠跪下行礼,然后起身走到床边。
她先为太后诊脉。孙思邈说得没错,脉象确实古怪——浮滑而数,时有时无,像是中毒,但细辨之下,又有一丝滞涩,像是……摄魂术的后遗症?
沈惊棠心中一动。她想起李崇山说的,李贵妃死于摄魂术。如果阿史那·云珠对太后也用了同样的手段……
“陛下,”她转身问,“太后发病前,可有什么异常?比如……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或者,闻到过什么特别的气味?”
一个老嬷嬷颤声答道:“昨夜太后睡得早,戌时就歇下了。但子时左右,老奴听见太后在梦中惊叫,进去看时,太后已经发热。太后说……说梦见一个绿眼睛的女人,对她笑,然后她就喘不过气来了。”
绿眼睛的女人!阿史那·云珠果然来过了!
沈惊棠立刻检查太后的眼睑、口鼻。在太后的鼻孔边缘,她发现了一点点极淡的粉红色粉末,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用银针轻轻刮下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是曼陀罗花粉和血莲混合的气味!
“是‘血莲散’的变种。”沈惊棠沉声道,“不是口服,是通过呼吸吸入的。这种药能让人陷入深度昏迷,在梦中衰竭而死,外表看起来像突发疾病。”
皇帝猛地站起:“有人下毒?是谁?!”
“陛下,”沈惊棠跪下,“此事关乎重大,臣需要单独禀奏。”
皇帝看了她片刻,挥挥手:“所有人都退下。”
太医、嬷嬷、宫女们鱼贯退出,内殿里只剩下皇帝、沈惊棠,还有昏迷的太后。沈惊棠将李崇山的信呈上,又将阿史那·云珠、摄魂术、假皇子的事一一禀明。
皇帝看着那封信,脸色越来越难看。当看到“假皇子周云深”时,他猛地将信拍在桌上:“好一个‘玄鹤盟’!好一个假皇子!他们这是要窃国!”
“陛下息怒。”沈惊棠低声道,“当务之急是救醒太后。太后是当年之事的亲历者,只有她醒着,才能指认阿史那·云珠,才能揭露全部真相。”
“你有办法救太后?”
“臣可以一试。”沈惊棠从药箱中取出银针,“这种迷药通过呼吸侵入,药力集中在肺经和心经。臣用金针渡穴之法,配合特制的解毒散,或许能逼出药力。但太后年事已高,能否承受,臣没有把握。”
皇帝沉默良久,缓缓道:“治。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太后不仅是朕的母亲,也是这深宫里,最后一个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沈惊棠郑重点头。她取出三十六根金针,在烛火上灼烧消毒,然后凝神静气,开始施针。
第一针,刺入太后眉心印堂穴。
第二针,刺入胸口檀中穴。
第三针、第四针……针针精准,深浅得当。随着金针刺入,太后的呼吸渐渐明显了些,面色也稍微有了血色。
半个时辰后,三十六针全部施完。沈惊棠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顾不上擦,又从药箱中取出一颗药丸,用温水化开,小心地喂太后服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退到一旁,静待药效发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内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皇帝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太后的手,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忽然,太后的手指动了一下。
接着,她的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
“母后!”皇帝惊喜地唤道。
太后眼神涣散了片刻,才渐渐聚焦。她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沈惊棠,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绿眼睛……她来了……她要杀我……”
“母后别怕,儿臣在这里。”皇帝握住她的手,“您告诉儿臣,是谁?是谁要害您?”
太后的眼神渐渐清明,她看着沈惊棠,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沈卿……你父亲……是对的……”
她喘了口气,艰难地说:“那个绿眼睛的女人……阿史那·云珠……昨夜来了……她站在床边,对我笑……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现在在哪里?”皇帝急问。
太后摇头:“不知道……但她说……腊月初五……通州码头……她会带着‘皇子’离开……”
腊月初五,通州码头!又是这个时间点!
太后忽然抓住皇帝的手,用力说道:“皇帝……有件事……哀家瞒了你二十年……李贵妃的孩子……没有死……哀家知道他在哪里……”
皇帝浑身一震:“什么?!”
“当年……先帝知道有人要害那孩子……秘密将他送出宫……交给了一个绝对可靠的人……”太后的声音越来越弱,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那个人是……是靖北侯府的老侯爷……萧破军……”
萧绝的父亲?!沈惊棠和皇帝都惊呆了。
“孩子被藏在北境军中……以军户之子的身份长大……”太后看着沈惊棠,眼神里有歉意,也有释然,“沈卿……你父亲当年查到线索……但他不敢说……因为一旦说出来……那孩子就危险了……”
她喘了几口气,继续说:“老侯爷临终前……将此事告诉了哀家……说如果有一天朝局稳定,那孩子平安长大……再告诉他身世……但如果有人要用假皇子谋朝篡位……就说出来……揭穿他们……”
太后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她又陷入了昏迷,但这次呼吸平稳,面色也好了许多。
沈惊棠连忙上前诊脉,松了口气:“太后只是体力不支,睡过去了。脉象已经平稳,没有生命危险了。”
皇帝坐在床边,握着太后的手,久久没有说话。内殿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跳动,将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许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沈惊棠。”
“臣在。”
“今日太后所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
“臣明白。”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冬日的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腊月初五,通州码头。”他缓缓道,“既然他们要在那天离开,那朕就在那里,送他们一程。”
他转身,眼中寒光闪烁:“传朕旨意:命靖北侯萧绝全权负责通州码头布防,锦衣卫指挥同知裴炎配合。腊月初五之前,所有进出码头的船只、人员,严查严控。但不要打草惊蛇,朕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臣遵旨。”沈惊棠躬身领命,心中却翻江倒海。
李贵妃的亲生儿子,竟然被藏在北境军中,由萧绝的父亲保护长大。而这个孩子,如今在哪里?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吗?萧绝知道吗?
还有腊月初五的通州码头——那将是一场决定命运的对决。
真相越来越近,风暴也越来越近。但这一次,他们终于掌握了主动。
沈惊棠退出内殿时,天色已经大亮。雪终于下来了,细密的雪花从灰白的天空中飘落,覆盖了宫殿的琉璃瓦,也覆盖了这座皇城所有的血腥和阴谋。
但沈惊棠知道,这场雪,洗不净即将到来的血。
她握紧药箱的背带,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往宫门外走去。
萧绝还在那里等她。而前方,还有最后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