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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龟兹遗踪·暗夜杀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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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领命而去。院子里一片狼藉,伤者在呻吟,死者被抬走。沈惊棠顾不上其他,先查看萧绝的伤势。

背上的伤口完全裂开了,皮肉外翻,鲜血淋漓。沈惊棠让他在台阶上坐下,剪开衣衫,重新清洗缝合。她的手法依旧娴熟,但手指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刀,如果萧绝稍慢半分,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她了。

“我没事。”萧绝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温热,“倒是你,刚才太冒险了。”

“他们可能是冲我来的。”沈惊棠低声道,“那个绿眼睛,他看我的眼神……像认识我。”

裴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从黑衣人尸体上搜出的铁牌。正面刻着展翅的鹰,背面是龟兹文字。

“果然是龟兹人。”他将铁牌递给沈惊棠,“认识这个吗?”

沈惊棠仔细辨认背面的文字,她虽不懂龟兹文,但父亲留下的医书里,有些西域药方是用这种文字记载的,她学过一些。

“这上面写的是……”她皱眉辨认,“‘圣火守护,影卫之令’。影卫……难道是‘影堂’?”

裴炎点头:“很有可能。‘影堂’这个杀手组织,一直有传言说背后有西域势力支持。现在看来,就是龟兹国。而龟兹国的背后……”

他没说完,但三人都明白——是“玄鹤盟”。

“这个组织已经不止渗透朝堂了。”萧绝沉声道,“他们连西域小国都控制了。龟兹虽小,但地处丝绸之路要冲,控制龟兹,就等于控制了大周与西域的贸易通道。”

“不止贸易。”裴炎补充,“龟兹盛产硝石、硫磺,是制造火药的重要原料。如果‘玄鹤盟’控制了龟兹,他们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军火。”

沈惊棠感到一阵寒意。这个组织的图谋,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可怕。

伤口处理完毕,萧绝在沈惊棠的搀扶下站起身。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日的黄昏来得早,申时刚过,已是暮色四合。

“裴大人,”沈惊棠道,“我想去看看那些黑衣人的尸体,特别是那个绿眼睛的。”

“可以。”裴炎点头,“尸体都停在后院的殓房。不过……”他顿了顿,“这些人都是死士,身上可能藏毒,小心些。”

三、酉时的验尸

锦衣卫衙门的殓房在地下,阴冷潮湿,墙壁上凝结着水珠。十几具尸体整齐地排列在石台上,盖着白布。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石灰的味道。

沈惊棠戴上特制的鹿皮手套,掀开第一具尸体的白布。这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色黝黑,高鼻深目,典型的西域人长相。致命伤在胸口,被长枪刺穿。

她仔细检查尸体的双手——虎口有厚茧,是长期握刀形成的;指甲缝里有黑色污垢,是火药残留;左臂内侧有一个刺青,是一只展翅的鹰。

“鹰刺青,”裴炎在一旁说,“龟兹影卫的标志。每个影卫入队时,都会纹上这个。”

沈惊棠继续检查。在尸体的头发里,她发现了几粒极细的沙粒,放在鼻尖嗅了嗅,有股淡淡的硫磺味。

“这不是京城的沙。”她将沙粒递给裴炎,“京城附近的沙土没有硫磺味。这可能是……矿区的沙?”

裴炎接过细看,忽然想起什么:“京城西郊五十里,有一处废弃的硫磺矿,前朝开采过,本朝因为容易引发山火,封矿了。难道……”

“他们在那里有据点?”萧绝接口。

“很有可能。”裴炎立刻吩咐手下,“派人去西郊硫磺矿查探,要隐秘,不要打草惊蛇。”

沈惊棠继续验尸。第二具、第三具……每具尸体都有鹰刺青,指甲缝里都有火药残留。当检查到第七具尸体时,她发现了异常。

这具尸体的左手手腕处,有一圈淡淡的勒痕,像是长期佩戴某种手镯或护腕留下的。但更重要的是,在勒痕的边缘,有一个极小的图案——不是鹰,而是一只鹤。

鹤!沈惊棠心跳加速。她小心地用银针刮取图案周围的皮肤组织,放在油灯下细看。那确实是一只展翅的鹤,雕刻得极其精细,只有米粒大小。

“裴大人,您看这个。”

裴炎凑近细看,眼神一凛:“这是……刺青?不对,颜色太淡,像是用什么药水画上去的。”

沈惊棠取出一瓶药水,用棉签蘸了,轻轻涂抹在图案上。片刻后,图案变得更加清晰——确实是一只鹤,而且鹤的眼中,还点着一点朱红。

“鹤眼点朱,”萧绝沉声道,“这是‘玄鹤盟’高层的标志。李崇山临死前说过,组织中四色鹤使以上的成员,身上都会有特殊标记。”

也就是说,这个死者不是普通的影卫,而是“玄鹤盟”派来监督或指挥影卫的高层。

沈惊棠继续检查。在尸体的衣领夹层里,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一撮淡黄色的粉末。她用银针挑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脸色骤变。

“这是‘迷魂散’,”她声音发颤,“配方里有曼陀罗花、天仙子、还有……西域血莲。血莲只生长在龟兹国圣山的火山口附近,极其稀有。这药,能让人产生幻觉,精神崩溃。”

摄魂术的药物成分!沈惊棠的手在颤抖。她终于找到了直接的证据——当年害死李贵妃的药物,与这些龟兹影卫身上的药物,是同一种东西。

“还有这个。”裴炎从另一个尸体的靴筒里搜出一张地图,摊开在桌上。

地图画的是京城及周边地形,但上面用朱砂笔标注了几个点:西郊硫磺矿、北山慈云寺、通州码头,还有……皇宫的几处宫门。

“他们在计划什么?”萧绝盯着地图,“标注宫门……难道想硬闯皇宫?”

“不止。”裴炎指着通州码头的位置,“这里画了个船形符号,旁边写着‘腊月初五’。今天十一月十四,离腊月初五还有二十天。”

腊月初五……沈惊棠忽然想起,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曾提到“腊月初五,北风起,漕船歇”。意思是腊月初五之后,运河开始结冰,漕运暂停。如果“玄鹤盟”要在腊月初五从通州码头运什么出去,那时间就非常紧迫了。

“他们在转移什么?”她喃喃道,“人?还是东西?”

裴炎收起地图:“不管是什么,都不能让他们得逞。我立刻安排人盯住通州码头,还有这几个标注点。至于西郊硫磺矿……”他看向萧绝,“侯爷,你的伤……”

“无碍。”萧绝道,“我让陆七带侯府亲卫去查。他们对那一带地形熟。”

三人走出殓房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远处的街市传来隐约的叫卖声,京城的夜生活开始了,但谁又能想到,这繁华之下,暗流已经汹涌至此。

“沈院判,”裴炎忽然道,“你今日在永寿宫提及的阿史那·云珠,我会让西域的暗桩全力追查。但如果她真在京城……恐怕还会来找你。”

沈惊棠明白他的意思。她现在是揭开当年真相的关键人物,那个组织不会放过她。

“我会小心。”她道,“而且,我也在等她来。”

只有敌人动了,才会露出破绽。这个道理,她懂。

回到靖北侯府时,已是戌时。萧福早就备好了热水和饭食,但沈惊棠没什么胃口。她让春儿将饭菜热着,自己先去了书房。

书房里,她将今日的所有发现一一记录:阿史那·云珠、龟兹影卫、迷魂散、西郊硫磺矿、通州码头的标注……每一条线索,都像拼图的一块,逐渐拼凑出那个庞大组织的轮廓。

但她总觉得还缺了什么。那个代号“玄”的首领,到底是谁?李贵妃的孩子,现在何处?杨文渊被劫走,有什么目的?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哗啦作响。沈惊棠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京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倒扣的星河。这繁华盛景之下,到底藏着多少阴谋和血腥?

门被轻轻推开,萧绝端着热茶进来。他已经换了干净衣衫,背上的伤重新包扎过,脸色好了许多。

“喝点热茶,暖暖身子。”他将茶盏放在桌上,“今天你也累坏了。”

沈惊棠接过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她看着萧绝,忽然问:“侯爷,你说我们这么做,真的有用吗?即使查明了真相,扳倒了那些人,那些死去的人……也回不来了。”

萧绝沉默片刻,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着窗外的夜色。

“我十四岁第一次上战场,”他缓缓开口,“那年北狄犯边,我父亲战死,我接过他的刀,带着八百残兵守城。守了七天七夜,城破了,八百人死了六百。我背着父亲的尸体突围,身上中了三箭。”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也问过,这么拼命,有什么用?人死了就是死了,城破了就是破了。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如果我们不守那七天,后面的三座城来不及疏散,会死几万人。如果我们不抵抗,北狄会长驱直入,整个北境都会沦陷。”

他转头看着沈惊棠:“有些事,做了不一定能改变什么,但不做,一定会有更多的人受害。你父亲、李贵妃、了空大师……他们已经不在了,但还有更多的人,可能会成为下一个他们。我们查案,不仅是为了告慰死者,更是为了保护活着的人。”

沈惊棠眼眶发热。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惊棠,”萧绝的声音很轻,“这条路很难,但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真相大白,直到天下清明。”

窗外,寒风呼啸,但屋里的烛火温暖而明亮。沈惊棠握紧茶盏,感受着那份温热,心中渐渐坚定。

是的,这条路很难,但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那些枉死的人,也为了这万家灯火的安宁。

夜还很长,但黎明总会到来。而他们,要做那个撕破黑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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