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天牢夜审·生死博弈(1/2)
一、酉时的死牢
酉时三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刑部天牢位于京城西北角,高墙耸立,戒备森严。这里关押的都是重犯要犯,墙头火把彻夜不熄,巡逻的狱卒挎着腰刀,脚步声在空旷的巷道里回荡,冰冷而规律。
一辆青布马车在天牢侧门外停下。车门推开,萧绝先下车,环顾四周。暗处传来三声鸟鸣——是陆七发出的信号,表示周围安全。他这才转身,扶沈惊棠下车。
沈惊棠换了一身素色襦裙,外罩墨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手里提着药箱,看起来像个出诊的大夫。但药箱底层,藏着短剑和几样特制的药物。
“记住,”萧绝低声叮嘱,“进去后跟紧我,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离李崇山太近。问完就走,不要逗留。”
沈惊棠点头。两人走到侧门前,萧绝叩门三长两短。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狱卒,脸上有道疤,眼神精明。
“赵头儿,”萧绝递过一块令牌,“裴大人应该打过招呼了。”
老狱卒验过令牌,点点头,侧身让路:“侯爷请。李崇山关在甲字三号,已经按吩咐‘特别关照’过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只能待半个时辰,到戌时正必须离开。今晚……不太平。”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萧绝和沈惊棠都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两人跟着赵头儿走进天牢。里面比外面更加阴森,甬道狭窄低矮,墙壁上凝结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便溺味混合的恶臭。两侧是铁栅牢房,有些空着,有些关着人。那些囚犯见有人来,有的麻木地躺着,有的扑到栅栏前伸出手,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沈惊棠强忍着不适,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她能感觉到黑暗中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甲字区在最深处,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这里的牢房是单独的石室,铁门厚重,只留一个小窗传递食物。赵头儿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开门。
“人就在里面。我在外面守着,半个时辰。”他说完,退到甬道尽头。
铁门推开,石室里只有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李崇山蜷缩在墙角一堆干草上,身上还是那身紫色官服,但已经污秽不堪,头发散乱,脸上有淤青,显然进来后没少受“关照”。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起头。当看到沈惊棠时,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的光。
“沈惊棠……你还敢来?”他的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沈惊棠走进石室,萧绝跟在她身后,反手关上门,但没有锁——这是以防万一。
“李侍郎,”沈惊棠平静地看着他,“我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李崇山冷笑,“什么机会?免死的机会?沈惊棠,你太天真了。进了这天牢,我就没想过活着出去。”
“不是免死,是死得有尊严。”沈惊棠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安乐散’,服下后无知无觉地走,不会痛苦。比起诏狱里的那些手段,这是最好的结局。”
李崇山盯着那个瓷瓶,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诏狱的可怕——剥皮、抽筋、烙铁、水刑……那些锦衣卫有的是办法让人生不如死。
“条件呢?”他哑声问。
“告诉我真相。”沈惊棠蹲下身,与他平视,“永昌十二年,李贵妃是怎么死的?我父亲是怎么死的?‘玄鹤盟’的首领是谁?李贵妃的孩子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像锤子一样砸下来。李崇山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睁开:“沈惊棠,你知道这些,又能怎样?你以为凭你,能扳倒那些人?”
“能不能,是我的事。”沈惊棠语气坚定,“说不说,是你的事。”
李崇山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疯狂:“好,我告诉你。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见一个人。”
“谁?”
“我的女儿,李月娥。”李崇山眼中闪过痛楚,“她今年十六岁,在城西的静心庵带发修行。我要见她最后一面,然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沈惊棠与萧绝对视一眼。这个要求看似合理,但李崇山如此轻易就松口,反而让人怀疑。
“可以。”萧绝开口,“但你要先说一部分,作为诚意。”
李崇山沉默片刻,低声道:“李贵妃……是我姐姐。但她不是被毒死的。”
沈惊棠瞳孔一缩:“什么?”
“毒只是表象。”李崇山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她真正死因,是‘摄魂术’。”
摄魂术?沈惊棠从未听说过这种手段。
“那是一种西域秘术,通过药物和催眠,让人在梦中死去,外表看起来就像突发心疾或中毒。”李崇山继续说,“施术的人,是宫中一个老嬷嬷,现在已经死了。毒药只是掩饰,为了让人不去深究真正的死因。”
沈惊棠想起父亲当年扣下的药渣,那里面确实有毒药成分。但如果李崇山说的是真的,那么毒药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摄魂术。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手段?”
“因为要让她‘合理’地死。”李崇山脸上露出诡异的笑,“一个怀孕的贵妃,突然暴毙,朝廷必然要查。但如果查出是中毒,就会追查下毒之人,可能牵扯出太多人。而摄魂术致死,脉象与心疾无异,再配合少量毒药,就能做成‘体弱中毒而亡’的假象。先帝那时病重,没人会深究。”
好精密的算计。沈惊棠感到一阵寒意。
“那我父亲呢?”
“沈怀仁……”李崇山叹了口气,“他是自己找死。他不仅查出了毒药的事,还怀疑到了摄魂术。更麻烦的是,他发现了药材调包与北境军械丢失的关联。这样的人,不能留。”
“是谁下令杀他的?”
李崇山摇头:“我不知道具体的执行者。组织里分工明确,我只负责朝堂这一块。但命令是从‘玄’那里下来的,通过‘灰鹤使’传达。陈济民是执行者之一。”
“灰鹤使是谁?”
“我只知道代号,不知道真实身份。”李崇山说,“我们这些中层,都是单线联系。我的上线是灰鹤使,灰鹤使的上线是‘玄’。至于灰鹤使是谁……可能是朝中的任何人,也可能是宫里的某个人。”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沈惊棠不甘心地追问:“李贵妃的孩子呢?那个男孩,到底在哪里?”
李崇山的眼神变得飘忽:“孩子……那是组织最重要的棋子。他被送出了宫,交给了一个‘绝对安全’的人抚养。但具体是谁,只有‘玄’知道。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那个孩子,现在应该已经二十多岁了,而且……他很可能就在京城。”
就在京城!沈惊棠心头一震。一个流着皇室血脉的年轻人,隐藏在京城某个角落,被那个组织培养长大……这太可怕了。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盯着李崇山,“‘玄’到底是谁?”
李崇山沉默了。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许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
“我也想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永昌十二年,先帝病重时,‘玄’就在宫中。他不仅策划了李贵妃的死,还……影响了先帝的病情。”
沈惊棠和萧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如果‘玄’当时就在宫中,那他的身份范围就小多了——能接触先帝和后妃的,无非是太医、太监、侍卫,或者……皇室宗亲。
“时间到了。”萧绝忽然道。
沈惊棠看了眼沙漏,确实快半个时辰了。她将那个小瓷瓶放在李崇山面前:“明天,我们会带你女儿来见你。记住你的承诺。”
李崇山颤抖着拿起瓷瓶,紧紧攥在手里:“我……我等着。”
两人退出石室,赵头儿等在门外。见他们出来,低声道:“快走,刚才有人来探监,被我拦下了。但恐怕拦不了多久。”
“什么人?”萧绝问。
“说是李崇山的故交,但看着面生,身上有江湖气。”赵头儿神色凝重,“侯爷,今晚天牢恐怕要出事,你们赶紧离开。”
三人匆匆往外走。刚走到甲字区出口,前方甬道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不好!”赵头儿脸色大变,“是劫狱的!”
二、戌时的血战
甬道那头,七八个黑衣人正快速冲来,个个蒙面,手持钢刀,动作迅捷狠辣。挡路的狱卒根本不是对手,转眼间就被砍倒两个。
“退回去!”萧绝一把将沈惊棠拉回甲字区,反手关上铁栅门。但这道门挡不了多久。
赵头儿抽出腰刀,急道:“侯爷,甲字区是死路,只有这一个出口!咱们被堵死了!”
萧绝迅速环顾四周。甲字区有六间牢房,除了李崇山那间,其他五间都空着。甬道宽约六尺,两侧是石壁,无处可藏。
“惊棠,躲到最里面那间牢房去。”萧绝从靴中拔出匕首,又从腰间解下软剑——这是他惯用的兵器,平时缠在腰间,看似装饰,实则是杀人利器。
沈惊棠没有争辩,她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能成为拖累。她迅速退到最里面那间空牢房,从药箱中取出几包药粉握在手中。
这时,铁栅门已经被砍开。黑衣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矮壮汉子,眼神凶戾,刀法狠辣,一刀就劈向赵头儿。
赵头儿勉强架住,但力量悬殊,被震得连连后退。另外几个黑衣人则直扑萧绝。
萧绝动了。他的剑法没有花哨,每一剑都直取要害,快、准、狠。软剑在他手中像毒蛇吐信,瞬间刺穿一个黑衣人的咽喉,反手又划开另一个的胸膛。鲜血喷溅在石壁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但黑衣人太多了,而且都是亡命之徒。他们看出萧绝是最大的威胁,三人围攻他一人,另外两人则去抓沈惊棠。
“沈大夫小心!”赵头儿拼命想冲过来救援,却被那矮壮汉子死死缠住。
两个黑衣人冲向最里面的牢房。沈惊棠等他们靠近,突然扬手洒出一把药粉。淡黄色的粉末在空气中弥漫,两个黑衣人猝不及防,吸入了少许,动作顿时迟缓下来。
但其中一人反应极快,立刻闭气前冲,钢刀直劈沈惊棠面门。沈惊棠急退,后背撞上石壁,已无路可退。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时,一柄软剑从侧面刺来,精准地刺穿了那人的手腕。钢刀脱手落地,萧绝一脚将那人踹飞,挡在沈惊棠身前。
但他这一分神,背上被另一个黑衣人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侯爷!”沈惊棠惊呼。
“我没事。”萧绝声音平稳,但额角已经渗出冷汗。他一人独战五人,还要分心保护沈惊棠,已经有些吃力。
甬道那头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更多的黑衣人!至少有十几个,将出口完全堵死。
赵头儿已经身中数刀,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萧绝和沈惊棠被逼到角落,前后都是敌人。
“靖北侯,放下武器,我们可以留沈惊棠一命。”为首的矮壮汉子开口,声音沙哑,“我们的目标只是李崇山。”
“休想。”萧绝冷冷道。
“那就别怪我们了。”矮壮汉子一挥手,“杀!”
黑衣人一拥而上。萧绝将沈惊棠护在身后,软剑舞成一团银光,拼命抵挡。但对方人太多了,刀光剑影中,他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沈惊棠看得心急如焚。她忽然想起药箱里还有萧绝给的震天雷,但在这狭窄的甬道里使用,很可能引发坍塌,大家一起被埋。
就在这危急关头,甬道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锦衣卫办案!放下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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