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朝堂对质·初露锋芒(1/2)
一、辰时的朝会
十一月十三,辰时正,太和殿。
这是大周每月朔望的大朝会,五品以上官员皆需出席。天还未亮透,百官已在殿外依序等候。冬日清晨的寒气刺骨,呵气成霜,但无人敢有半分懈怠——今日朝会,气氛格外凝重。
萧绝站在武官队列的前列,一身麒麟补子朝服,腰佩玉带,身姿挺拔如松。他的目光看似平视前方,余光却时刻关注着文官队列中的几个人——工部侍郎李崇山站在三品官员的位置,神色如常,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笏板;户部侍郎刘庸站在他侧后方,偶尔与同僚低语,笑容却有些僵硬。
更引人注目的是,太医署的队列里,今日多了一个身影。沈惊棠穿着绯色官服,站在一众须发花白的老医官中,显得格外年轻,也格外醒目。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大朝会,按制,太医署只有院判有资格入朝,她以暂代院判之职列席,本就不合常例,更是引来了无数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靖北侯。”身旁传来低沉的声音,是兵部尚书程启年,“今日朝会,怕是不太平。”
萧绝不动声色:“程尚书何出此言?”
程启年朝文官队列努了努嘴:“看见没,李崇山今天来得特别早,还带了工部好几个郎中。还有那边,户部刘庸身边那几个,都是他提拔的亲信。这些人平日里可不这么积极。”
正说着,殿内钟鼓齐鸣,朝会开始了。
百官鱼贯入殿,按品级站定。皇帝端坐龙椅之上,虽才二十出头,但登基三年,已颇有威仪。他目光扫过殿中,在沈惊棠身上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司礼太监朗声道。
话音刚落,工部侍郎李崇山便出列躬身:“臣有本奏。”
“讲。”
“臣要弹劾太医署暂代院判沈惊棠!”李崇山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沈惊棠上任以来,独断专行,滥用职权。先是无故调整署内人事,排挤老臣;继而擅自更改药材采购规制,致使太医署药材供应几近断绝;昨日更纵容家仆殴打正当经营的药商,致人重伤!如此行径,实有负圣恩,恳请陛下严惩!”
一番话掷地有声,殿中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许多官员看向沈惊棠,眼神复杂——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皇帝看向沈惊棠:“沈院判,李侍郎所奏,你有何话说?”
沈惊棠出列,躬身行礼,姿态从容:“回陛下,李侍郎所言,句句不实,臣请一一辩驳。”
“哦?如何不实?”
“其一,调整人事之事,乃为太医署长远计。原医正赵文远年事渐高,不宜再奔波于各宫诊脉,故调任药库验收,此乃体恤老臣。而王明轩医士医术精湛,年轻力壮,正适合宫廷诊脉之责。此事已禀明孙院判,得其首肯。”
“其二,更改药材采购规制,是因发现原有制度漏洞百出,致使劣质药材流入太医署,危及宫廷用药安全。臣身为院判,整顿积弊,乃职责所在。”
“其三,”沈惊棠抬起头,目光清亮,“所谓纵仆殴伤药商,更是颠倒黑白。事实是,济世堂药行以次充好,将三成掺假的川贝运至太医署,被拒收后,其掌柜刘三竟率众冲击臣之祖宅,欲强行闯入搜查。臣之家仆为护主宅,不得已阻拦,何来殴打之说?”
她每一句话都清晰有力,不卑不亢。殿中议论声更大了。
李崇山冷笑:“沈院判好一张利口!你说济世堂以次充好,可有证据?你说调整人事是为体恤老臣,为何偏偏动的是本官举荐之人?你说刘三冲击你祖宅,可有人证物证?”
“证据自然有。”沈惊棠平静道,“济世堂所供劣质川贝,现封存于太医署药库,陛下可随时派人查验。至于人证物证……”她顿了顿,“昨日之事,京兆府差役、锦衣卫裴大人均在场,可为人证。刘三等人冲击官宅,毁坏门庭,痕迹尚在,可为物证。”
提到锦衣卫裴炎,李崇山脸色微变。他显然没料到,沈惊棠连锦衣卫都请动了。
“陛下!”李崇山急忙道,“锦衣卫插手此事,恐有不妥!此乃寻常商业纠纷,何至于惊动锦衣卫?”
这时,一直沉默的萧绝忽然出列:“陛下,臣有话说。”
皇帝颔首:“靖北侯请讲。”
“昨日之事,臣恰好在场。”萧绝声音沉稳,“济世堂掌柜刘三率众冲击沈府,口中狂言‘背后有人’,气焰嚣张。京兆府差役到场后,刘三仍不收敛,反诬沈院判刁难商户。臣以为,此事已非寻常商业纠纷,而是官商勾结、欺压朝廷命官之恶行。锦衣卫介入调查,并无不妥。”
萧绝一开口,殿中气氛顿时又变。靖北侯是军中重臣,战功赫赫,他的话分量极重。
李崇山咬牙:“靖北侯与沈院判素有往来,此言恐有偏颇!”
“李侍郎此言差矣。”又一个声音响起,是都察院御史周慎,“下官昨日亦在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刘三等人确实冲击官宅,毁坏财物,还口出狂言威胁朝廷命官。此等行径,若不严惩,国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周慎是出了名的耿直,他这一开口,许多中立官员也纷纷点头。
皇帝看着殿中情形,眼中闪过深思。他缓缓开口:“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那就查个清楚。沈院判,你说济世堂以次充好,可敢当庭对质?”
“臣敢。”沈惊棠毫不犹豫。
“好。”皇帝吩咐,“传济世堂掌柜刘三,还有太医署相关人员,上殿对质。”
二、巳时的对质
半个时辰后,刘三被带上殿来。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但脸上的淤青还在,走路也一瘸一拐,显然昨日的冲突让他吃了亏。与他同来的还有太医署药库的张伯、赵文远,以及京兆府的几个差役。
刘三一上殿就跪地喊冤:“陛下!草民冤枉啊!济世堂经营药材三十年,向来诚信为本,从未以次充好!是沈院判新官上任,要立威,故意刁难草民啊!”
沈惊棠冷冷看着他:“刘三,太医署药库里那批川贝,可是你昨日送去的?”
“是……是草民送的,但那批货绝对没问题!是沈院判鸡蛋里挑骨头!”
“没问题?”沈惊棠转身面向皇帝,“陛下,臣请当庭验药。”
皇帝准奏。很快,几个太监抬着两麻袋药材上殿,正是昨日济世堂送的那批川贝。沈惊棠亲自打开麻袋,取出一些放在托盘中,呈到御前。
“陛下请看,”她拿起几颗,“正宗川贝,类白色,质地坚实,断面平坦,味微苦。而这些,”她又拿起另一些,“颜色泛黄,质地松软,断面粗糙,苦味淡薄。两者混装,足有三成是次品。”
皇帝仔细看了看,又让太监传给几位重臣验看。程启年拿起药材嗅了嗅,皱眉道:“确实不对。本官在北境时,见过真正的川贝,不是这个样子。”
刘三急道:“陛下!今年川贝产地歉收,有些杂质在所难免啊!往年陈院判在时,都是这么收的!”
这话一出,殿中不少人脸色变了。刘三这是不打自招——往年陈济民在时,就是以次充好,官商勾结。
沈惊棠抓住机会:“陛下,刘三此言,正好印证了臣整顿药库的必要。太医署采购宫廷用药,关乎圣体安康,岂能‘有些杂质在所难免’?此等行径,往小了说是以次充好,往大了说……是欺君罔上!”
“你……你血口喷人!”刘三脸色惨白。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沈惊棠从袖中取出一本账簿,“这是臣这几日清查太医署旧账,发现的疑点。永昌十二年以来,济世堂供应太医署药材共计四十七批次,其中三十二批次价格高于市价两成以上,且验收记录含糊不清,签字多为陈济民一人所为。”
她将账簿呈上:“臣粗略估算,仅此一项,太医署多年多付银钱不下五万两。这些钱,进了谁的口袋?”
殿中哗然。五万两!这不是小数目!
李崇山急忙道:“陛下!陈济民已死,死无对证!沈院判拿些陈年旧账说事,恐是别有用心!”
“李侍郎此言,是认定这些账目为假了?”沈惊棠转身看他,目光如炬,“那好,臣这里还有一份证据。”
她又取出一叠纸张:“这是济世堂近三年与工部兵器监的药材交易记录。工部采购药材用于制作金疮药、消毒散等军需药品,而济世堂供应的药材中,有三成与供应太医署的劣质药材同一批次、同一产地。臣想问李侍郎,工部兵器监,可是您分管?”
李崇山脸色骤变:“你……你胡说什么!工部采购自有规制,与本官何干!”
“是吗?”沈惊棠不依不饶,“那为何这些交易记录上,都有您的门生、现任工部郎中的签字?为何济世堂能在工部拿下如此多的订单?为何每次工部招标,济世堂总能以略高于其他药行的价格中标?”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砸下来。李崇山额头冒出冷汗,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语塞。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户部侍郎刘庸忽然开口:“沈院判,你一个太医署院判,查工部的账目,是否越权了?这些记录,你是从何得来?”
这个问题很刁钻。沈惊棠若答不好,就是私查朝廷账目,罪过不小。
但沈惊棠早有准备:“刘侍郎问得好。这些记录,并非臣私查所得,而是有人匿名送至太医署。臣起初也疑心是伪造,但核对太医署旧账后发现,时间、数量、金额均能对上。臣身为朝廷命官,见此等可能涉及贪腐之事,不敢隐瞒,故呈报陛下圣裁。”
她将责任推给“匿名举报”,既解释了来源,又避开了越权之嫌。
刘庸还想说什么,皇帝却抬手制止了:“够了。”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皇帝的目光在沈惊棠、李崇山、刘三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些证据上。许久,他缓缓开口:“刘三。”
“草……草民在。”
“朕问你,济世堂背后,真正的主事人是谁?”
刘三浑身颤抖,偷眼看向李崇山,却见李崇山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警告。他咬咬牙:“是……是草民自己……”
“你自己?”皇帝冷笑,“一个药商,能在工部拿下那么多订单?能请动侍郎为你说话?刘三,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可免死罪。若再隐瞒……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九族”二字,像一把刀架在刘三脖子上。他瘫软在地,终于崩溃:“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济世堂……济世堂真正的东家是……是周文远!草民只是个掌柜!”
“周文远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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