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朝堂对质·初露锋芒(2/2)
“是……是江南漕运总督周显仁周大人的侄子!也是……也是工部李侍郎的表亲!”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漕运总督周显仁是封疆大吏,正二品大员;李崇山是工部侍郎,正三品。这两人联手,通过周文远的济世堂,不知贪墨了多少银两!
李崇山噗通跪地:“陛下!臣冤枉!臣与周文远虽是远亲,但从无往来!更不知济世堂之事!定是这刁民诬陷!”
“诬陷?”皇帝眼神冰冷,“李崇山,朕记得,永昌十五年,周显仁因漕粮亏空被弹劾,是你力保他,说他‘勤勉尽责,小过可恕’。可有此事?”
“臣……臣当时是念在同僚之情……”
“好一个同僚之情。”皇帝站起身,走下丹陛,来到李崇山面前,“那你告诉朕,周显仁事后,可曾‘感谢’过你?”
李崇山汗如雨下,不敢回答。
皇帝又看向刘庸:“刘侍郎,户部近年拨给工部的款项,可有核查?那些多付的银两,进了谁的腰包?”
刘庸也跪下了:“陛下,户部拨款项项皆有账可查,至于工部如何使用……非臣职权所及啊!”
“好,好得很。”皇帝环视殿中百官,“一个药商,牵出一个侍郎,一个总督。而你们,”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低头不语的官员,“平日里高谈阔论,满口忠君爱国,真出了事,一个个推得干净!”
殿中鸦雀无声,只有皇帝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走回龙椅前,转身坐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令人心悸:“此案,朕要彻查。靖北侯萧绝、都察院御史周慎、锦衣卫指挥同知裴炎,朕命你三人主审,三司会查。凡涉及此案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
“臣遵旨!”萧绝、周慎出列领命。裴炎虽未在朝,但锦衣卫自然会接到旨意。
“至于沈院判,”皇帝看向沈惊棠,“你整顿太医署,揭露积弊,有功。但越权查账,亦有错。朕罚你半年俸禄,你可服气?”
“臣心服口服,谢陛下隆恩。”沈惊棠躬身。罚俸半年,看似惩罚,实则是保护——皇帝用这种方式,堵住了那些说她越权的人的嘴。
“退朝。”皇帝起身,“相关人等,押入天牢候审。”
三、午时的余波
朝会散去,百官陆续退出太和殿。许多人经过沈惊棠身边时,眼神都变得复杂——这个年轻的女子,今日在朝堂上掀起的风浪,足以让许多人夜不能寐。
李崇山被锦衣卫带走时,面如死灰。他经过沈惊棠身边,忽然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沈惊棠,你以为你赢了?这才刚刚开始。”
沈惊棠平静地看着他:“李侍郎,多行不义必自毙。”
李崇山被押走了。刘庸匆匆离去,背影仓皇。其他官员也各怀心事,快速散去了。
萧绝走到沈惊棠身边:“今日之事,你处理得很好。”
沈惊棠摇摇头:“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李崇山背后还有人,周文远还没抓到,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暗处。”
“但至少,我们撕开了一道口子。”萧绝低声道,“皇帝今日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对这些积弊早有不满,只是缺一个契机。你给了他这个契机。”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冬日的阳光很好,照在宫墙的琉璃瓦上,泛着刺眼的光芒。沈惊棠眯起眼,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累。这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比她在北境救治伤兵还要耗费心神。
“侯爷,”她轻声问,“你说,真相大白的那一天,真的会来吗?”
萧绝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但我知道,每揭开一层伪装,我们就离真相更近一步。今天,我们让李崇山现了形;明天,也许就能揪出周文远;后天,可能就会触及那个代号‘玄’的人。”
他停下脚步,看向她:“惊棠,这条路很长,但我会陪你走下去。直到所有冤屈得以昭雪,所有罪恶得以审判。”
沈惊棠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疲惫忽然消散了许多。是的,这条路很长,但她不是一个人在走。
“侯爷,”她忽然想起一事,“周文远现在何处?”
“裴炎已经派人去抓了。”萧绝道,“但他昨日离京,说是回江南,恐怕没那么容易抓到。不过只要抓到他,就能顺着线索查到周显仁,查到更多内幕。”
正说着,一个锦衣卫校尉匆匆赶来,对萧绝低语几句。萧绝脸色微变。
“怎么了?”沈惊棠问。
“周文远没回江南。”萧绝沉声道,“他在通州码头改道,乘船往天津卫去了。裴炎的人晚了一步,船已经出海。”
出海?沈惊棠心中一沉。周文远这是要逃?
“不过也不是全无线索。”萧绝继续道,“码头的船夫说,周文远上船时,身边还带着一个人,用斗篷遮着脸,但从身形看,是个女子。”
女子?沈惊棠立刻想起那块刻着“凤”字的铁牌。难道……
“裴炎已经派人沿海追查,同时封锁了各港口。”萧绝道,“他跑不远的。”
两人上了马车,往靖北侯府去。车厢里,沈惊棠将从太后那里得到的证据取出来,递给萧绝。
“这是李贵妃留下的绝笔信和证据。”她低声道,“里面提到了李崇山、陈济民,还有……兵部和户部的一些人。”
萧绝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李贵妃当年查到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她甚至怀疑,永昌十二年的时疫和北境军械丢失案有关联。”
“如果真是这样,”沈惊棠道,“那‘玄鹤盟’的图谋,恐怕不止朝堂,还有军队。他们是想……”
她没有说下去,但萧绝明白她的意思——控制朝堂,渗透军队,下一步是什么?改朝换代?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行驶,车轮声规律而沉闷。车窗外,京城的街市依旧繁华,行人往来,商贩叫卖,一派太平景象。但谁又能想到,这太平之下,暗流已经汹涌至此?
回到靖北侯府,萧福迎上来,脸色有些奇怪:“侯爷,沈大夫,有客人在花厅等候。”
“谁?”
“说是沈大夫的故人,姓冯。”
冯?沈惊棠心中一动,难道是冯保?
两人快步来到花厅,果然见到冯保坐在那里喝茶。他今日没穿太监服,而是一身寻常富家翁的打扮,但那种久居宫廷的气质是掩饰不住的。
见沈惊棠进来,冯保起身,笑容满面:“沈院判,哦不,现在该叫沈代院判了。今日朝堂上的风采,老奴虽未亲见,但已听说了,佩服,佩服。”
“冯公公过奖。”沈惊棠还礼,“不知公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冯保敛去笑容,正色道:“两件事。第一,太后让老奴传句话:‘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今日之举,已起波澜,当防反扑。’”
沈惊棠与萧绝对视一眼。太后的提醒很及时,李崇山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势力不会善罢甘休。
“第二件事呢?”萧绝问。
冯保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囊,递给沈惊棠:“这是太后让老奴交给沈院判的。里面是永寿宫密室所有钥匙的拓印,还有一张图,标注了宫中几处可能藏有证据的地方。”
沈惊棠接过锦囊,入手沉重。她明白,这是太后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了。
“另外,”冯保压低声音,“老奴在宫中多年,也有些耳目。据可靠消息,李崇山入狱后,有人暗中接触天牢狱卒,想传递消息出去。虽然被锦衣卫截下了,但……这说明,他们在天牢里也有人。”
天牢都能渗透,这个组织的触角到底有多长?
冯保走后,沈惊棠打开锦囊。里面除了钥匙拓印和图纸,还有一封短信,是太后的亲笔:
“沈卿:宫深似海,人心难测。当年之事,牵扯者众。今李崇山虽倒,然其党羽仍在,宫中亦有暗桩。你之安危,至关重要。遇事可寻冯保,或求助于靖北侯。切记,真相虽重,性命更重。保重。太后字。”
字迹娟秀而有力,透着一个老人最后的嘱托。
沈惊棠将信收起,对萧绝道:“侯爷,我想去天牢见见李崇山。”
萧绝皱眉:“现在去?太危险了。他在狱中,必然有人想杀他灭口,也有人想救他出去。你此时前往,恐成靶子。”
“正因为他可能被灭口,我才要尽快去。”沈惊棠坚持,“他知道的太多了,如果我们不抢在那些人前面问出真相,可能就再也问不出了。”
萧绝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他沉吟片刻,道:“好,我陪你去。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唤来陆七,低声吩咐几句。陆七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靖北侯府侧门驶出,往天牢方向而去。马车里,沈惊棠和萧绝相对而坐,谁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日的黄昏来得早,不过申时,已是暮色四合。
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在暗夜中展开。而这一次,他们将直面那个藏在最深处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