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初掌太医署·暗流始显(2/2)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真正走进了这深宫的重重迷雾之中。而前方等待她的,是更多试探、更多危险,也可能……是揭开真相的钥匙。
回到太医署时,已是午时。沈惊棠刚进值房,王明轩就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先生,出事了。”
三、午时的变故
“何事?”沈惊棠心中一紧。
“方才赵文远去药库交接,在验收一批新到的川贝时,发现有三成是次品,掺了普通贝母。”王明轩压低声音,“按新规,他当即拒收,要求退货。但送货的‘济世堂’伙计态度强硬,说是按陈院判生前定的规矩,太医署必须收下这批货。”
济世堂——周文远的药行。沈惊棠眼神一冷,来得真快。
“赵文远怎么说?”
“赵医正坚持拒收,双方僵持不下。张主事让我来请示您。”
沈惊棠略一沉吟:“带我去药库。”
太医署药库在后院,是个独立的院落,五间大库房呈品字形排列,院中有井,专供煎药用水。此时库房前围了不少人,张伯和赵文远站在前面,对面是三个穿着褐色短打的伙计,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三角眼,颧骨突出,一脸精明相。
见沈惊棠到来,众人让开一条路。
“院判,”张伯迎上来,指着地上几个打开的麻袋,“您看,这批川贝,色泽、质地都不对,明显掺了假。按规矩,这种货不能收。”
沈惊棠蹲下身,抓起一把药材细看。川贝应是类白色,质地坚实,断面平坦,味微苦。而手中的这些,颜色泛黄,质地松软,断面粗糙,苦味也淡——确实是掺了普通贝母的次品。
她站起身,看向那个瘦高个:“你是济世堂的?”
“小人刘三,济世堂二掌柜。”瘦高个拱拱手,语气看似恭敬,实则倨傲,“沈院判,这批货是陈院判生前订的,定金都付了。您这说不收就不收,恐怕不合规矩吧?”
“规矩?”沈惊棠淡淡道,“太医署收药的规矩,是质量第一。这批货不合格,自然不能收。”
“质量?”刘三笑了,“沈院判,药材生意,您可能不太懂。这川贝今年产地歉收,好货难寻,有点杂质在所难免。往年陈院判在时,都是这么收的,大家互相行个方便。”
这话说得露骨——往年陈济民在时,你们就是以次充好,官商勾结。
沈惊棠也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往年是往年,今年是今年。从本官接手太医署起,规矩改了。不合格的药材,一律拒收。定金之事,你们可凭契据到署中支取,分文不少。”
刘三脸色沉下来:“沈院判,您这就不讲情面了。我们济世堂和太医署合作多年,您这一上任就翻脸,以后还怎么往来?”
“太医署采购药材,凭的是质量,不是情面。”沈惊棠语气转冷,“这批货,请你们即刻拉走。另外,从今日起,济世堂所有供应太医署的药材,必须提等验收——普通药材按上等标准验,上等药材按特等标准验。若有一次不合格,永久取消供应资格。”
此话一出,不仅刘三脸色大变,连周围太医署的人也都倒吸凉气。提等验收,这等于把济世堂往死里逼。药材分级本就微妙,提等验收,十有八九过不了关。
“沈院判!”刘三终于撕下伪装,恶狠狠道,“您可要想清楚!我们济世堂在京城经营三十年,背后不是没人!您今天这么做,日后可别后悔!”
“后悔?”沈惊棠上前一步,官服在风中微微摆动,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本官行事,只问对错,不问利害。你济世堂若真有靠山,不妨让他来太医署,与本官当面理论。至于威胁之言……”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刘三:“太医署乃朝廷官署,你一个商贾,敢公然威胁朝廷命官,是觉得王法治不了你吗?”
刘三被这目光慑住,竟一时语塞。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女子,不是他能拿捏的普通医官。她是正五品院判,朝廷命官,真惹急了,一句话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好……好!”刘三咬牙,“沈院判今日之言,小人记住了!我们走!”
他带着伙计,悻悻地拉着那几车劣质药材走了。药库前一时安静下来,众人看着沈惊棠,眼神各异——有敬佩的,有担忧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沈惊棠吩咐道,又对张伯和赵文远说,“你们随我来。”
回到值房,关上门,张伯先开口:“院判,济世堂背后是周文远,周文远背后……恐怕是工部李侍郎。您今天这么强硬,怕是会惹来麻烦。”
赵文远也道:“院判,济世堂供应太医署药材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您这一刀切断,太医署短期内恐怕会缺药。”
沈惊棠坐下,缓缓道:“缺药,总比用劣药害人强。济世堂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以次充好,就是因为以往没人敢管。本官今天就是要立这个规矩——太医署不是他们捞钱的工具。”
她看向赵文远:“赵医正,你今天做得很好。药库验收,就需要你这样坚持原则的人。”
赵文远一愣,没想到沈惊棠会夸他。他今天坚持拒收,其实也存了试探新院判的心思——想看看她敢不敢得罪济世堂背后的势力。没想到,沈惊棠不仅敢,而且做得更绝。
“下官……只是尽责而已。”他低下头,心中复杂。
“尽责就是本分。”沈惊棠道,“张主事,从今天起,你负责联系其他药行,尽快建立新的供应渠道。京城不是只有济世堂一家药行,江南、川陕的好药商多的是,不怕买不到好药。”
“老朽明白。”张伯点头。
“另外,”沈惊棠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这是本官拟定的‘太医署清廉自律十条’,从药材采购到宫廷诊脉,各个环节都有规可循。明日张贴公布,所有人必须遵守。”
赵文远接过名单细看,越看越心惊。这十条条条切中要害,堵死了所有可能舞弊的漏洞。如果真能执行,太医署的风气必将焕然一新。
但这个“如果”……他抬头看向沈惊棠,这个年轻的女子,真的能顶住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吗?
“院判,”他忍不住道,“规矩虽好,但执行起来恐怕不易。太医署有些人,已经习惯了旧日的做法……”
“习惯可以改。”沈惊棠平静地说,“本官给所有人一个月时间适应。一个月后,再有违反者,轻则降职罚俸,重则革职查办。”
她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赵文远忽然觉得,也许……这个女子真的能做到。
“下官明白了。”他躬身,“若无其他吩咐,下官先告退。”
赵文远走后,张伯却留了下来。他关上门,压低声音:“院判,有件事老朽必须提醒您。”
“张主事请说。”
“您可知,济世堂为什么能在太医署横行这么多年?”张伯神色凝重,“不只是因为陈济民。更因为……他们有些药材,是专供某些宫里的贵人的。”
沈惊棠心中一动:“哪些贵人?”
张伯摇头:“老朽不敢妄言。但老朽在太医署三十多年,有些事看得明白。那些药材……不是治病用的。”
不是治病用的……那就是做别用的。比如,下毒?比如,制作某些不可告人的药物?
沈惊棠想起父亲信里提到的,永昌十二年时,那批被调包的药材。也许十几年过去了,同样的戏码还在上演。
“多谢张主事提醒。”她郑重道,“本官会小心。”
张伯叹息:“院判,这条路不好走。您父亲当年……唉,您要多保重。”
老人离开后,沈惊棠独自坐在值房里。窗外,冬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她看着那些光影,心中却一片清明。
济世堂的反扑,在她意料之中。周文远背后是李崇山,李崇山背后是“玄鹤盟”。她今天这一刀,斩断的不仅是劣质药材的供应,更是那个组织伸向太医署的一只触手。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反击,只会更猛烈。
但她也不会退。
沈惊棠打开药箱,取出父亲留下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那些泛黄的字迹,那些未竟的叮嘱,像火一样在她心中燃烧。
“父亲,”她轻声自语,“您看着吧。女儿会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窗外忽然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她抬头望去,只见几只麻雀在檐下跳跃,叽叽喳喳,生机勃勃。
无论前路多险,春天总会来的。而她,就是那个要撕破寒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