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听雪晨话·同心之始(2/2)
沈惊棠沉默片刻,反问:“侯爷觉得,我们应该因为对方地位高就放弃吗?”
“不是放弃,是策略。”萧绝坦诚道,“朝堂争斗,讲究时机、证据、还有力量对比。如果对手太强大,贸然出击只会玉石俱焚。”
“那侯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萧绝转身,面向她,“我们需要更充分的准备,更多的盟友,更周全的计划。这个案子不仅要查,还要查得漂亮,查得让所有人无话可说,查得让那些幕后之人无处可逃。”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不只是收集证据,还要布局。布一个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又能保全我们自己的局。”
沈惊棠心中震动。她一直以为萧绝是个直来直去的武将,没想到他深谙朝堂之道,懂得谋定而后动。
“侯爷想怎么布局?”
萧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带着她继续往前走,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侯府的后花园。虽是冬日,园中松柏苍翠,假山池塘错落有致。他们在池边的一座凉亭里坐下。
“第一步,稳住太医署。”萧绝道,“陈济民死了,院判之位空缺,必然有人觊觎。孙院判年事已高,精力不济,需要有人协助。我想让你……”
他顿了顿:“我想让你暂代院判之职。”
沈惊棠一惊:“我?可我才刚升任院判不久,资历尚浅,而且又是女子……”
“资历不是问题。”萧绝打断她,“你在北境立下大功,这次又破了慈云寺的案子,功绩足够。至于女子之身……太医署历史上,并非没有女医官。关键是,你能不能胜任?”
沈惊棠陷入沉思。太医署院判之位,确实能给她更大的权力和便利,更方便她调查当年的案子。但这也意味着,她要站在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孙院判会同意吗?”她问。
“我已经和他谈过了。”萧绝道,“他同意,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在一个月内,解决太医署内部的派系纷争,稳定局面。”
一个月……沈惊棠苦笑。太医署内部关系盘根错节,陈济民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要在一个月内理清这些,谈何容易。
“我知道很难。”萧绝看出她的犹豫,“但这是必须走的一步。只有掌握了太医署,我们才能名正言顺地调查当年的药材案,才能接触到更多的宫廷秘辛。”
他站起身,望着池中游弋的锦鲤:“惊棠,这场仗,我们不能只靠暗中调查。有时候,站在明处,手握权柄,反而是一种保护。”
沈惊棠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她只是个普通医官,随时可能被灭口。但如果她是太医署的代院判,朝廷命官,要动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好。”她终于点头,“我试试。”
萧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第二步,联络盟友。朝中并非所有人都与‘玄鹤盟’有关,有些人只是被蒙蔽,有些人则是敢怒不敢言。我们要找到这些人,争取他们的支持。”
“比如?”
“比如都察院的周慎御史,他为人刚正,曾多次弹劾贪腐;比如户部给事中陈平,他对刘庸的账目早有怀疑;还有……”萧绝顿了顿,“宫里的一些人。”
“宫里?”
“对。”萧绝压低声音,“李贵妃当年在宫中,并非没有朋友。有些老宫人还念着她的好,对当年的事心存疑虑。这些人,可能是我们的助力。”
沈惊棠心中一动。她想起父亲信里提到的,李贵妃身边那个“可信的宫女”。如果这个人还活着,如果她能找到她……
“第三步,”萧绝继续道,“江南那边不能放松。周文远已经进京,说明江南那边可能出了变故,或者……他们有新的计划。我会让江南的眼线继续查,同时,我们也要在京中盯紧周文远。”
三步行棋,步步为营。沈惊棠听着,心中的迷雾渐渐散开。原来这个男人,早已把整盘棋都看清楚了。
“侯爷,”她轻声道,“你为我做这些,值吗?”
萧绝转过身,看着她。晨光透过亭檐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眼神很深,像寒潭,但潭底却有暖流涌动。
“不是为你。”他说,“是为公道,为真相,为那些枉死的人。而你……”他顿了顿,“你是我在这条路上,最重要的同伴。”
同伴。这个词让沈惊棠心头一暖。不是附属,不是庇护,而是并肩而行的同伴。
“我明白了。”她站起身,与他并肩而立,望向园中积雪未消的假山,“这条路,我们一起走下去。”
池中的锦鲤忽然跃出水面,溅起一片水花,在晨光中闪烁如碎金。远处传来侯府晨钟的声音,浑厚悠长,宣告着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萧绝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沈惊棠:“这是靖北侯府的通行令,凭此令,府中所有地方你都可以自由出入,所有护卫你都可以调遣。另外……”他又取出一枚小巧的骨哨,“这个你随身带着,遇到危险时吹响,三里之内,必有回应。”
沈惊棠接过令牌和骨哨。令牌是玄铁所制,刻着展翅的苍鹰;骨哨只有拇指大小,洁白温润,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制成。
“多谢侯爷。”
“不必言谢。”萧绝望向远处,“我们是在同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两人在亭中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萧福前来禀报,说早膳已经备好。
用过早膳,沈惊棠回到听雪轩,开始整理从慈云寺带回的那些证据。她把父亲的信又仔细读了几遍,将每一个线索都记录下来,做成一张脉络图。
图中央是“玄鹤盟”三个字,向外延伸出四条线:朝堂线、军队线、江湖线、财货线。每条线上又分出若干支线,连接着一个个名字:李崇山、周显仁、刘庸、陈济民、周文远……
看着这张越来越复杂的图,沈惊棠心中沉甸甸的。这个组织就像一个巨大的蜘蛛网,覆盖了整个大周。要撕破这张网,需要多大的力量,需要流多少血?
但她没有退缩。父亲在看着她,了空大师在看着她,那些枉死的人在看着她。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王明轩和阿槿来了。两人一个捧着新誊抄的医案,一个端着刚熬好的汤药。
“先生,这是孙院判派人送来的,说是太医署近三个月的医案副本,让您先熟悉熟悉。”王明轩将一叠厚厚的册子放在桌上。
沈惊棠看着那些册子,知道这是孙院判在为她接手太医署做准备。这个老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支持她。
“阿槿,汤药放这儿吧。”她示意,“你们俩也坐下,我有事要说。”
王明轩和阿槿在对面坐下。
“从今天起,我们要做几件事。”沈惊棠神色严肃,“第一,整理所有证据,分门别类,做成完整的卷宗。第二,研究太医署的医案,找出可能存在的疑点。第三……”她顿了顿,“准备接手太医署。”
王明轩眼睛一亮:“先生要升任院判了?”
“暂代。”沈惊棠纠正道,“孙院判给了我一个月时间,如果我能稳定太医署的局面,才能正式接任。”
“那太好了!”阿槿兴奋道,“先生当了院判,查案就更方便了!”
“但也更危险。”沈惊棠平静地说,“站在那个位置上,会有更多人盯着我,更多明枪暗箭。所以,你们也要更加小心。”
王明轩郑重点头:“先生放心,学生明白。”
“明轩,”沈惊棠看向他,“你跟我时间最长,医术也扎实。等我接手太医署,会提拔你做医正,负责药库和药材采买。这个位置很关键,你要帮我盯紧了。”
王明轩肃然起身:“学生必不负先生所托!”
“阿槿,”沈惊棠又看向小药童,“你年纪小,不起眼,反而容易打听消息。我要你在太医署里多走动,多听听,看看哪些人和陈济民走得近,哪些人有可疑之处。但记住,安全第一,不要冒险。”
阿槿用力点头:“先生放心,阿槿机灵着呢!”
安排好这些,沈惊棠让两人去忙,自己则继续研究那张脉络图。当目光落在“宫中”那条线上时,她忽然想起一个人——太后宫里的那个暴毙的太监。
如果这个太监真的是因为接触李贵妃遗物而被灭口,那么那些遗物里,一定藏着重要的秘密。如果能找到那些遗物……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遗物”。
窗外,阳光渐渐升高,积雪开始融化,檐下滴落的水珠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又一声,像在计数着时间的流逝。
沈惊棠放下笔,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株老梅,有几朵花苞已经微微绽开,露出里面娇嫩的嫣红。冬天最深的时候,春天其实已经在悄悄孕育。
就像这场看似绝望的斗争,希望其实已经在暗处生根发芽。
她握紧手中的骨哨,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萧绝说得对,他们是在同一条船上。而这条船,已经开始扬帆,驶向那未知而汹涌的深海。
无论前方是风暴还是暗礁,她都不会回头。
因为身后,是无数双期待的眼睛;因为身边,有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因为心中,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父亲,”她望向南方——那是父亲埋骨的方向,“你再等等,女儿一定会还你清白,一定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风吹过,梅枝轻颤,那几朵初绽的花苞在风中微微点头,仿佛在回应她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