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侯府夜话·暗流涌动(2/2)
“出什么事了?”她忍不住问。
萧绝将信递给她:“你自己看。”
信纸只有一页,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侯爷钧鉴:卑职奉命暗查漕运司,发现三处疑点。其一,漕运司近年有大量‘损耗’未入账,涉及银钱数十万两;其二,漕运总督周显仁之侄周文远,表面经营药材生意,实则控制江南七府药材流通,与京城多家药行往来密切;其三,三日前,漕运司突然调派三艘官船北上,船上装载何物不详,但押运之人中有疑似军中退役者。
另,卑职发现有人暗中调查侯爷与沈大夫行踪,恐已暴露。为免打草惊蛇,卑职暂避风头,后续消息通过第三渠道传递。
万望保重。 赵成 顿首”
沈惊棠看完,心头沉重。信中提到漕运总督周显仁——这是正二品大员,封疆大吏。如果连他都与组织有关,那这个“玄鹤盟”的势力恐怕已经渗透到朝廷的顶层。
“周显仁……”萧绝喃喃道,“我记得,永昌十五年,他曾因漕粮亏空被弹劾,但先帝宽恕了他,只罚俸一年。当时为他求情的人里,就有李崇山。”
时间线对上了。永昌十五年,正是李崇山从工部郎中升任侍郎的那一年。如果他当时救了周显仁,那么周显仁后来成为他在漕运系统的助力,完全说得通。
“还有这个周文远,”沈惊棠指着信中提到的人名,“控制江南七府药材流通……这让我想起父亲信里说的‘最大的据点在江南,与盐漕有关’。如果组织通过漕运系统运输药材,再通过周文远这样的代理人控制流通,那么整个江南的药材市场都可能在他们掌控之中。”
“不止药材。”萧绝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大周疆域图,“你看,江南是大周粮仓、盐仓,也是药材主产区。控制了漕运,就等于控制了大半个大周的经济命脉。如果这个组织真有如此野心……”
他没有说完,但沈惊棠明白他的意思——如果组织控制了漕运,那么他们可以随时切断京城的粮食、盐、药材供应,甚至可以借漕运之便调动军队、运送兵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阴谋集团,而是足以威胁国本的巨大隐患。
书房里气氛凝重。窗外夜色更深了,寒风呼啸而过,吹得窗纸哗啦作响。
“侯爷,”黑衣人还跪在地上,此时抬头道,“还有一事。卑职离京前,接到锦衣卫裴大人的密信,他说……宫中可能有变。”
“裴炎?”萧绝挑眉,“他怎么说?”
“裴大人说,近日宫中有几桩怪事:先是御药房丢了一批珍稀药材,接着是冷宫一个老嬷嬷‘失足落井’,然后是太后宫里的一个太监‘突发心疾’暴毙。这三件事看似无关,但时间挨得太近,裴大人觉得蹊跷。”
御药房丢药材、冷宫死人、太后宫里太监暴毙……沈惊棠心中一动。这三件事串联起来,让她想起永昌十二年的那些“意外”。
“那个老嬷嬷,”她问,“在冷宫待了多久?”
黑衣人想了想:“据说有二十多年了,从先帝在位时就在冷宫当差。”
二十多年……那正好是李贵妃那个时代的人。沈惊棠与萧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这个老嬷嬷,可能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还有那个太监,”萧绝追问,“在太后宫里做什么差事?”
“负责整理旧物。据说太后宫里有个库房,存放着历代后妃的遗物,那个太监就是管库房的。”
整理旧物……李贵妃的遗物,很可能就在那个库房里。如果这个太监接触过那些东西,甚至发现了什么……
沈惊棠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这些“意外”太巧合了,巧合得像是有人在系统地清除当年的知情人。
“裴大人还说什么?”萧绝问。
“裴大人让卑职转告侯爷:宫中水深,慎行。另外……”黑衣人顿了顿,“他说,如果侯爷要查宫中旧事,可以找一个叫‘福顺’的老太监。这人现在在皇陵守陵,是当年的老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福顺……沈惊棠记下这个名字。
萧绝点头:“知道了。你一路辛苦,先去歇息。记住,你回京的事不要声张,暂时不要与任何人接触。”
“卑职明白。”黑衣人躬身退下,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书房里再次恢复安静,但气氛却更加沉重。江南的线索、宫中的异动、还有那些正在被清除的知情人……所有迹象都表明,在他们拿到证据的同时,组织也在行动,而且动作更快、更狠。
“惊棠,”萧绝忽然开口,“从现在起,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沈惊棠看向他。
“组织的反应比我想象的更快。”萧绝走到她面前,目光深邃,“他们已经开始清除线索、灭口知情人。这说明两点:第一,我们拿到证据的事,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第二,他们害怕了。”
“害怕?”
“害怕真相大白。”萧绝缓缓道,“一个经营了十几年的庞大组织,如果不是感受到致命威胁,不会这么仓促地行动。陈济民的死,还有我们突袭慈云寺,已经惊动了他们。接下来……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
沈惊棠握紧了拳头。她明白萧绝的意思——当猎物开始反扑时,猎人的处境往往最危险。
“不过这也是机会。”萧绝话锋一转,“他们一动,就会露出破绽。我们以静制动,等他们出招,再后发制人。”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名字:李崇山、周显仁、周文远、福顺。
“这几个人,是我们下一步的重点。李崇山是明面上的目标,但暂时不能动;周显仁在江南,手伸不到京城;周文远是关键,他在京城有生意,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至于福顺……”
他放下笔:“皇陵离京城五十里,我会安排人暗中接触。但这事必须小心,皇陵是皇家重地,稍有差池就会引来大祸。”
沈惊棠看着纸上那几个名字,脑海中飞速运转。父亲的信、陈济民的供词、江南的密报、宫中的异动……这些碎片般的线索,正在一点点拼凑出一幅令人心惊的图景。
“侯爷,”她忽然想起一事,“那些从溶洞带回来的证据,你准备怎么处理?”
萧绝从书案下的暗格取出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正是那些账本、信件和铁牌:“暂时放在我这里。靖北侯府有专门的密室,机关重重,比任何地方都安全。等我们理清线索,找到合适时机,再公之于众。”
沈惊棠点头。她信任萧绝,正如父亲在信里所说,这是个可信赖之人。
窗外传来打更声——子时三刻了。
“夜深了,你回去歇息吧。”萧绝收起铁盒,“明天开始,还有硬仗要打。”
沈惊棠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转身:“侯爷,谢谢你。”
萧绝微微一怔。
“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不问缘由就帮我,谢谢你……”她顿了顿,“让我觉得,这条路不是我一个人在走。”
萧绝看着她,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清澈而坚定的光芒。这个女子,背负着血海深仇,行走在刀尖之上,却依然保持着医者的仁心和女儿的赤诚。
“我说过,”他轻声道,“我们是并肩作战。”
沈惊棠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冬日暖阳,能融化冰雪。她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萧绝站在书房门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夜风很冷,但他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仿佛在漫长的孤军奋战后,终于遇到了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不,不止是战友。
他摇摇头,甩开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转身回到书房。书案上烛火摇曳,映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纸,也映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风暴将至,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