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寒潭死局·援兵天降(2/2)
“都住手!”萧绝喝道。
武僧们见首领被擒,终于停止了抵抗,纷纷放下兵器。那些水鬼想趁机潜入寒潭逃走,但萧绝早有准备,几个亲卫早已守住潭边,弩箭对准水面。
“绑了。”萧绝简短命令。
亲卫们迅速将陈济民和武僧们捆缚起来。溶洞里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伤者的呻吟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萧绝这才转身走向沈惊棠。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看到她肩上的伤、凌乱的衣衫、苍白的脸色,眉头紧紧皱起。
“伤得重吗?”他问,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关切。
“皮肉伤,不碍事。”沈惊棠摇头,心中涌起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侯爷怎么……”
“陆七出发前,我在他身上放了追踪香。”萧绝解释,“你们进寺后,我的人一直在外围监视。发现京兆府的人被轻易打发,就知道不妙,立刻带人上山。追踪香的味道在这附近最浓,我猜到你们可能在某个山洞里。”
原来如此。沈惊棠想起陆七早上接过萧绝给的短剑和令牌,想必那时追踪香就已经放在他身上了。这个男人,总是想得如此周全。
“多谢侯爷相救。”她郑重行礼。
萧绝扶住她:“不必。倒是你……”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木箱上,“找到证据了?”
沈惊棠点头,走到木箱前,取出父亲的信和那几块铁牌:“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信,还有组织的身份标识。陈济民是组织的重要成员,代号应该是‘灰鹤’或者更高级别。”
萧绝接过信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当看到“玄的真实身份无人知晓”和“李贵妃的孩子没有死”时,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这些证据,”他沉声道,“足以震动朝野。”
“但现在不能公开。”沈惊棠低声道,“父亲在信里说,组织的势力盘根错节,贸然公开只会打草惊蛇。而且……”她看向被绑在一旁的陈济民,“他只是一个棋子,背后还有更大的鱼。”
萧绝点头赞同。他走到陈济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太医署院判:“陈济民,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把你知道的一切说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第二,我带你回京,交给锦衣卫诏狱。你应该知道,诏狱里有多少让人开口的办法。”
陈济民抬起头,脸上是绝望的惨笑:“萧绝,你以为你赢了?组织的庞大远超你的想象。今天你抓了我,明天就会有人抓你。至于那些秘密……”他啐出一口血沫,“我就是死,也不会说。”
“是吗?”萧绝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家眷现在在哪里?”
陈济民脸色骤变:“你……你把他们怎么了?”
“我没把他们怎样。”萧绝淡淡道,“但如果你不说,我不保证组织的人不会对他们怎样。毕竟,你知道的太多了,组织最擅长的就是灭口,不是吗?”
这话戳中了陈济民的痛处。他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恐惧、挣扎、犹豫……最后,他颓然低下头:“我说……但你要保证我家人的安全。”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萧绝剑尖抬起他的下巴,“说。”
陈济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灰:“组织……叫‘玄鹤盟’,最高首领代号‘玄’,下设‘四色鹤使’:灰鹤负责渗透朝堂,白鹤负责军中,黑鹤负责江湖,赤鹤负责财货。我是灰鹤使之一,负责太医署和部分文官系统。”
“其他三使是谁?”
“我不知道。”陈济民摇头,“四使之间单线联系,我只和灰鹤使的上线接触。我的上线是……是工部侍郎李崇山。”
李崇山!沈惊棠想起父亲信里提到的李贵妃胞弟,那个在姐姐死后迅速升迁的工部郎中,如今已经是侍郎了。原来他是组织的人。
“继续说。”萧绝道。
“永昌十二年的事……确实是组织策划的。”陈济民的声音越来越低,“时疫是人为,用的是从南疆带回的毒菌。目的有三个:一是制造混乱,方便安插人手;二是控制药材流通,建立地下网络;三是……试探先帝和朝臣的反应。”
“李贵妃呢?”
“她……”陈济民颤抖了一下,“她是意外怀孕。组织原本没想动她,但她发现了药材的问题,还暗中调查。所以……必须除掉。毒是我配的,通过她在宫中的心腹宫女下在饮食里。”
沈惊棠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果然,父亲猜得没错。
“孩子呢?”萧绝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孩子……”陈济民的眼神变得飘忽,“是个男孩。组织本来想杀了他,但‘玄’下令留下。孩子被秘密送出宫,交给……交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抚养。我不知道是谁,这是‘玄’亲自安排的。”
“沈怀仁是怎么死的?”
“他发现得太多。”陈济民不敢看沈惊棠的眼睛,“先是发现药材问题,又扣下了李贵妃的药渣,还暗中调查组织的存在。灰鹤使下令灭口,毒是我下的,做成暴病的假象。但没想到……他临死前把证据藏了起来,还留下了线索。”
说到这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沫。那血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红发黑。
萧绝脸色一变:“你服毒了?”
陈济民惨笑:“组织的规矩……任务失败,自行了断。我早在牙里藏了毒囊……萧绝,你斗不过他们的……‘玄’的真实身份,是你永远想不到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瞳孔开始扩散。萧绝急忙捏开他的嘴,但已经晚了。毒药见血封喉,不过几息时间,陈济民就没了气息。
溶洞里一片死寂。只有寒潭的水声,单调地响着。
沈惊棠看着陈济民的尸体,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沉重的悲哀。这个人曾经是她父亲的朋友、同僚,曾经也是个心怀济世的医者。权力、野心、恐惧……这些东西一点点腐蚀了他,最终把他变成了魔鬼。
“先生,”王明轩轻声提醒,“了空大师情况不太好。”
沈惊棠回过神来,连忙走到昏迷的了空大师身边。老人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面色青紫,已是弥留之际。她迅速取出银针,在他心口几处大穴下针,又喂了一颗续命丹,但效果甚微。
“大师……”她握住老人枯瘦的手。
了空大师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竟然缓缓睁开。他的眼神很清明,仿佛回光返照:“沈……姑娘……”
“我在。”沈惊棠连忙俯身。
“你父亲……的东西……交给你了……”了空大师的声音细如蚊蚋,“老衲……守了十几年……终于……可以安心去了……”
“大师,您再坚持一下,我带您下山医治!”
了空大师艰难地摇头:“不必了……老衲……早就该死了……这些年苟活……只为等这一天……现在……可以……去见怀仁兄了……”
他的目光转向萧绝,用尽最后力气:“萧侯爷……拜托你……护她周全……那些恶人……不会罢休……”
萧绝郑重颔首:“萧绝发誓,必护她周全。”
了空大师笑了,那笑容平和安详。他最后看了沈惊棠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停止。
沈惊棠握着他渐渐冰冷的手,泪水无声滑落。又一个证人走了,又一个知道真相的人离开了。这条路上,已经洒了太多鲜血。
“沈大夫,”萧绝轻声道,“让大师安息吧。我们该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沈惊棠点头,擦去眼泪。她指挥王明轩和阿槿将重要证据装箱,特别是父亲的信和那些铁牌、账本,必须全部带走。陆七虽然受伤不轻,但也帮着收拾。
萧绝则安排亲卫处理现场:陈济民的尸体要带走,武僧们押解下山,溶洞里的痕迹要尽量清除。那些水鬼试图反抗,但在强弩之下很快被制伏。
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沈惊棠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溶洞——父亲曾经藏匿证据的地方,了空大师守护了十几年的地方,今天又差点成为她葬身的地方。
“走吧。”萧绝说。
一行人走出溶洞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西山镀上一层金红色,远处的慈云寺钟声悠悠响起,是晚课的钟声。钟声里,这座百年古刹依然庄严宁静,仿佛什么血腥和阴谋都不曾发生过。
但沈惊棠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她拿到了证据,知道了部分真相,也惊动了那个藏在暗处的庞大组织。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凶险。
下山路上,萧绝与她并肩而行。暮色中,他的侧脸线条坚毅,眼神望着前方的山路,却轻声对她说:“回京后,你先住到靖北侯府。”
沈惊棠一怔:“这不合礼数……”
“礼数重要还是性命重要?”萧绝打断她,“陈济民虽然死了,但李崇山还在,组织还在。太医署已经不安全,你回那里等于自投罗网。”
他说的有道理。沈惊棠沉默片刻,点头:“那就叨扰侯爷了。”
“不是叨扰。”萧绝转头看她,暮色中他的眼神深邃如潭,“惊棠,从现在起,我们并肩作战。你查案,我护你。直到真相大白,直到所有恶人伏法。”
沈惊棠心头一暖,郑重应道:“好。”
山路蜿蜒向下,京城的方向灯火渐起。寒风吹过山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又像是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
沈惊棠握紧袖中的证据,望向远方。父亲,你等着,女儿一定会让真相大白,一定会还你清白。
这条路,她一定会走下去。
无论多难,无论多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