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禅房迷雾·暗格玄机(1/2)
一、巳时的诊脉
禅房内药香弥漫,混杂着陈年木料和经卷的沉闷气味。沈惊棠在床前坐下,手指轻轻搭在了空大师的腕脉上。脉搏虚浮无力,时快时慢,确实是心疾发作之象。但细辨之下,她又察觉出一丝异常——脉象中隐约透着滞涩,似是某种毒素沉积所致。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对慧明大师道:“大师,了空大师的心疾由来已久吧?”
慧明点头叹息:“已有十余年了。早年尚可控,近年来发作愈发频繁。这次是最重的一次,已经昏厥一日一夜。”
“可否容我看看以往的药方?”
旁边侍立的中年僧人从柜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脉案册。沈惊棠接过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册子上记录的方子中规中矩,多是益气养心、活血化瘀的常用药,按理说应该能控制病情。但了空的情况却在持续恶化,这不合常理。
除非……这些方子只是掩人耳目,真正在用的药另有所在。
沈惊棠将脉案册合上,温声道:“烦请诸位暂避,我要为大师施针,需要安静。”
慧明大师会意,带着众僧退出禅房,只留下王明轩和阿槿帮忙。房门关上后,沈惊棠立刻压低声音:“明轩,检查房间。阿槿,守在门口,有人来就咳嗽三声。”
两人立即行动。王明轩开始仔细查看房间的每个角落,从床底到柜顶,从墙壁到地面;阿槿则贴在门缝处,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沈惊棠重新坐回床边,这次她没有再诊脉,而是轻轻掀开了空大师的僧衣。老人的胸口皮肤上,有几处极淡的青紫色斑点,若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她用指尖轻轻按压,斑点没有褪色——这不是普通的瘀血。
她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灼烧后,小心地刺入一处斑点旁边的穴位。银针拔出时,针尖上沾着一丝极淡的暗红色。
“先生,这是什么?”王明轩凑过来看。
“血毒。”沈惊棠面色凝重,“长期服用某种慢性毒药所致。毒素沉积在血脉中,平时不发作,一旦情绪激动或气血紊乱,就会引发类似心疾的症状。”
王明轩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长期给大师下毒?”
“未必是别人下的。”沈惊棠将银针收好,“也可能是他自己服的。”
“为什么?”
沈惊棠没有回答,而是起身开始在房间里寻找。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半人高的木柜上。柜子很旧,漆面斑驳,但柜锁却是新的黄铜锁,与柜子的老旧格格不入。
“明轩,开锁。”
王明轩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套细小的工具——这是太医署用来开启药箱特制锁的工具,如今派上了用场。他蹲在柜前,屏息凝神,小心地将工具插入锁孔。不过半盏茶工夫,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柜子里整齐叠放着僧衣、经卷和几件简单的日用品。沈惊棠伸手进去,仔细摸索柜子的内壁。当摸到柜子底板时,她的手指触到了一处细微的凹凸——是一个暗格。
她示意王明轩帮忙,两人小心地将底板抬起。暗格不大,只够放一个木匣。木匣没有上锁,打开后,里面是三个瓷瓶和一本薄册。
瓷瓶上贴着标签:一瓶写着“养心丸”,一瓶写着“宁神散”,第三瓶没有标签,是素白的瓷瓶。沈惊棠先打开养心丸的瓶子,倒出一粒药丸放在鼻尖轻嗅——是普通益气养心的药材,没有问题。宁神散也是寻常安神方。
但当她打开第三个素白瓷瓶时,脸色变了。瓶中是一种淡黄色的粉末,气味极淡,几乎无味,但沈惊棠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离魂散”,一种从西域传入的慢性毒药。长期服用会损伤心脉,症状与心疾无异,极难察觉。
“果然……”她低声自语。
王明轩也认出了这种毒:“了空大师为何要自己服用毒药?”
“不是自己服用,是不得不服。”沈惊棠将药瓶放回,拿起那本薄册。册子很旧,纸张泛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只看了一眼,沈惊棠的手就颤抖起来。
那是她父亲的笔迹。
二、午时的发现
午时初刻,禅房里的光线明亮了许多。窗户纸透进的阳光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惊棠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翻看着那本泛黄的册子,每一页都看得极慢,生怕漏掉一个字。
册子的前几页记录的是永昌八年到十年的宫中脉案,多是些嫔妃宫人的常见病症,并无特别。但从永昌十一年开始,内容逐渐变得不同。
“……腊月廿三,贵妃李氏诊脉。脉象滑利,确为喜脉。然脉中隐有涩滞,似是寒毒沉积之象。询问起居饮食,均言无异常。疑有人暗中下毒,然无证据,不敢妄言。”
“……永昌十二年正月,时疫起于东城。太医院奉旨配药,药材由内务府调拨。查验药库记录,发现三味主药被调换为次品。上报院正,院正令勿声张,恐引圣怒。”
“……二月初七,夜值西偏殿。闻偏殿内有异响,循声查看,见一小太监在药臼中捣药。问其故,答曰为贵妃安胎。然观其神色慌张,所捣药材中有‘七星草’——此物孕妇忌用。扣下药渣,藏于暗处。”
“……三月初五,贵妃病重。诊脉时发现脉象大变,已是毒入膏肓之兆。欲上报,遇陈济民阻拦。陈言:‘此事水深,莫要引火烧身。’”
“……三月十八,贵妃薨。当夜,西偏殿药臼丢失。查问值守太监,皆言不知。疑有人销毁证据。”
看到这里,沈惊棠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册子。这些记录印证了她之前的推测——父亲早就发现了李贵妃被下毒的真相,甚至扣下了证据。但他为什么没有上报?是因为陈济民的威胁,还是另有隐情?
她继续往下翻。
册子的后半部分笔迹变得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永昌十二年四月,发现自己被监视。家中常有陌生面孔出现,药箱有被翻动痕迹。恐遭灭口,将重要证物藏于慈云寺。托付之人,可信否?不知。然已无他法。”
“……五月初三,了空大师来访。言明身份——前太医院院判沈怀仁之子,因家族获罪遁入空门。他知我处境,愿助一臂之力。将赤金药箱及部分证据交于他藏匿。唯愿天理昭昭,终有真相大白之日。”
“……五月初十,预感大限将至。写下此册,藏于暗格。若他日有人查至此案,见此册,当知我沈怀仁无愧天地,无愧医者本心。唯愧对妻女,未能护其周全……”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纸上有几处皱褶,似是水渍干涸的痕迹——那是泪水。
沈惊棠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她终于明白了父亲最后那三个月在经历什么——发现真相,收集证据,遭人监视,托付后事……那种明知危险临近却无力逃脱的绝望,那种对家人的愧疚,那种对真相终将大白的一线希望……
“先生……”王明轩递过一方帕子。
沈惊棠接过,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我没事。继续找,赤金药箱应该就在这个房间里。”
三人重新开始搜索。这次有了方向——既然父亲将药箱交给了空藏匿,那么一定就在了空触手可及的地方。禅房不大,能藏东西的地方有限。
沈惊棠的目光落在了空大师的床上。那是一张老式的硬板床,床板很厚。她示意王明轩帮忙,两人小心地将了空大师移到床边的榻上,然后掀开被褥。
床板是整块的松木,看上去并无异常。但沈惊棠用手指敲击时,发现靠近床头的位置声音有些空。她仔细查看,发现那里有一条极细的缝隙,与木板纹理方向不一致。
“这里有暗格。”
王明轩取出工具,沿着缝隙小心撬动。片刻后,一块尺许见方的木板被取下,露出
药箱不大,长约一尺,宽半尺,高六寸。箱体是赤金打造,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药草图案,四个角包着青铜,已经有些氧化发绿。锁扣是精巧的机关锁,需要特定的方法才能打开。
沈惊棠颤抖着将药箱取出。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金的重量,更是十几年冤屈的重量。她抚摸着箱体上熟悉的纹路——这是沈家祖传的药箱,父亲行医时总是随身携带。她小时候最喜欢玩这个箱子,父亲就抱着她,一个一个指认上面的药草图案。
“这是当归,这是黄芪,这是人参……棠儿记住,这些都是救人的好东西。”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沈惊棠几乎站立不稳。王明轩连忙扶住她:“先生,先坐下。”
沈惊棠抱着药箱在桌前坐下,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才开始研究锁扣。机关锁很复杂,有七个可以旋转的铜环,每个环上都刻着天干地支的字符。这是沈家独有的加密方式,只有知道正确顺序的人才能打开。
她回忆着父亲教过的方法:以生辰八字为序,但要用特殊的算法转换。父亲和她的生辰她都记得,试了几次都不对。难道是母亲的生辰?或者……
她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医者之心,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月为阴,日为阳。天干地支中,甲、丙、戊、庚、壬为阳干,乙、丁、己、辛、癸为阴干。子、寅、辰、午、申、戌为阳支,丑、卯、巳、未、酉、亥为阴支。
她尝试着将七个铜环调整到阴阳相间的顺序——阳干、阴支、阳干、阴支……当最后一个铜环转到正确位置时,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药箱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三样东西:一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药渣,几封已经发黄的信件,还有一块黑色的铁牌。
沈惊棠先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些干枯的药材残渣,虽然过了十几年,还能辨认出其中有七星草、断肠藤等剧毒之物的碎片。这就是父亲当年从西偏殿扣下的药渣,是李贵妃被毒害的直接证据。
信件一共五封,都是匿名信,没有落款。内容多是威胁警告,让沈怀仁“少管闲事”、“闭紧嘴巴”。字迹故意写得歪歪扭扭,但沈惊棠还是从一些笔画的习惯中看出端倪——这字迹,她在太医署的旧档中见过。
是陈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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