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暗夜筹谋·风雪赴约(1/2)
一、亥时的密信
十一月初七,亥时初刻。
靖北侯府的书房里,烛火通明。萧绝坐在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北境边防图,图上用朱砂笔圈出了几处关隘。他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叩叩声。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老管家萧福端着热茶进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将青瓷茶盏放在书案一角,低声禀报:“侯爷,太医署的陆七求见,说是沈大夫有东西要转交。”
萧绝抬起头:“让他进来。”
陆七裹着一身寒气进屋,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沈大夫让卑职务必亲手交到侯爷手中。她说,此信关乎明日之行,请侯爷务必在子时前看完。”
萧绝接过信,火漆上压着一个简单的药草纹样——是沈惊棠的私印。他示意陆七起身,然后用银刀仔细划开封口。信纸是太医署常用的宣纸,上面是沈惊棠清秀中带着劲道的字迹。
“侯爷亲启:
今日酉时,太医署收到慈云寺送来的请柬——了空大师突发心疾,请太医署派医官前往诊治。时机太过巧合,惊棠疑为试探或陷阱。
然此亦是良机。惊棠已禀明孙院判,将以会诊之名,于明日辰时前往慈云寺。同行者四人:王明轩医士、药童阿槿,及两名侍卫。陆七带其余六人扮作香客,提前半日入寺布置。
另,惊棠重新梳理线索,有三疑点需侯爷协助查证:
一、永昌十二年冬,兵部曾有一批军械‘报损’,据档案记载为运输途中遭山匪劫掠。然同年腊月,西山一带并无山匪活动记录。此批军械去向可疑,或与‘玄’组织有关。
二、李贵妃病逝前三月,其胞弟李崇山由工部主事升任工部郎中,掌兵器监造。升迁之快,异于常例。惊棠疑李崇山或已为组织所用。
三、陈济民被灭口前,其家眷已提前三日‘回娘家探亲’。今查,其妻王氏娘家在津州,往返至少十日。此安排显然早有预谋。
以上线索,恳请侯爷暗中查访。惊棠入寺期间,太医署诸事已安排妥当,唯孙院判安危仍需侯爷照拂。
此去凶险未卜,若三日内无消息传回,请侯爷不必入寺寻我——即刻将所知一切密奏圣上,并请调西山驻军围寺。
书短意长,唯愿珍重。
惊棠 拜上”
萧绝将信反复看了两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她将最坏的打算都想到了,连后路都安排得清清楚楚——这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周全,让他既敬佩又心疼。
“她何时出发?”萧绝问陆七。
“明日辰时正。沈大夫说,早去早回,免得夜长梦多。”
萧绝沉吟片刻,起身走到书案后的多宝阁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展翅的苍鹰,背面是“靖北”二字。这是靖北侯府的调兵令,凭此令可调动侯府所有亲卫。
“把这个交给沈大夫。”萧绝将令牌递给陆七,“告诉她,若遇紧急情况,不必等三日。持此令可直入西山驻军大营,赵勇见令如见我。”
陆七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令牌的分量:“卑职定当转达。”
“还有,”萧绝又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剑,“这柄‘寒水’剑,你也带给她。剑身淬过北境寒铁,可破金甲。剑鞘内藏三根毒针,旋动剑柄底部的机关即可发射。”
短剑长约一尺二寸,剑鞘是深蓝色的鲛皮,剑柄缠着黑色的丝线。陆七小心接过,发现这剑比看起来要重,显然不是凡品。
“卑职代沈大夫谢过侯爷。”
萧绝摆摆手:“告诉她……一切小心。”
陆七退下后,萧绝重新坐回书案前,却再也看不进地图上的线条。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沈惊棠的身影——她在北境军营里为伤兵缝合伤口时的专注,她在得知父亲真相时眼中闪过的痛楚,她在密室里说“我答应”时的坚定……
这个女子,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的兰草,看着柔弱,根却扎得极深,能在最险恶的环境里开出花来。
萧绝睁开眼,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疾书。他写了三封信:一封给兵部侍郎程启年——他的旧部,查永昌十二年军械报损案;一封给都察院御史周慎——曾受过靖北侯府恩惠,查李崇山升迁内幕;第三封给锦衣卫指挥同知裴炎——与他有过命的交情,查陈济民家眷下落。
每封信都用了特殊的密语写法,外人即便截获也看不懂。写完后,他用不同的火漆封口,唤来三名心腹暗卫,让他们连夜送出。
做完这些,已是子时。萧绝走出书房,站在廊下。夜空无月,只有几颗寒星零星地挂着。冬夜的冷风刮过庭院,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想起沈惊棠信中的那句话:“此去凶险未卜。”
凶险……他何尝不知。慈云寺若真是“玄”组织的据点,那里面不知藏着多少机关陷阱,多少高手暗桩。沈惊棠医术再高明,心思再缜密,终究是个不会武功的女子。
“侯爷,夜深了,该歇息了。”萧福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厚氅。
萧绝接过氅衣披上,却没有回屋的意思:“福伯,你说……我是不是不该让她去?”
老管家沉默片刻,缓缓道:“老奴说句僭越的话:沈大夫那样的女子,侯爷是拦不住的。她心里装着父亲的冤屈,装着那些枉死的人,若不让她去查,那才是真正伤了她。”
萧绝苦笑。是啊,他早就知道拦不住。从在北境第一次看见她为救伤兵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时,他就知道——这个女子心里有一把火,烧的是医者的仁心,是女儿的孝义,是生而为人的良知。
这把火,谁也扑不灭。
“备马。”萧绝忽然转身。
“侯爷要去哪里?已经子时了……”
“去太医署。”
二、子时的叮嘱
子时三刻,太医署后院的厢房还亮着灯。
沈惊棠坐在桌前,正在整理明日要带的药箱。最上层是常用的诊疗器具:银针、药杵、小秤、药瓶;中层是各种解毒丸和急救药物;底层则藏着匕首、震天雷和几包特制的药粉——遇水即化,可致人昏迷。
她的动作很仔细,每样东西都检查三遍,确认无误才放进去。这是父亲教她的习惯:医者用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用在救人上是如此,用在防身上也是如此。
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下,停顿,再两下。
沈惊棠动作一顿,这个暗号只有她和陆七知道。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看到的却不是陆七,而是萧绝。
他站在窗外,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狐大氅,肩头和发梢还沾着夜行的寒露。月光很淡,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出一双深潭般的眼睛。
“侯爷?”沈惊棠有些意外,连忙开门,“您怎么来了?”
萧绝闪身进屋,反手关上门:“来看看你准备得如何。”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药箱,又看了看沈惊棠——她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外面披了件外衫,显然是准备歇息了。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夜深寒重,怎么不多穿点?”萧绝皱眉。
沈惊棠这才意识到自己衣着单薄,脸上微热,转身去拿架上的厚衣:“侯爷稍坐,我去泡茶。”
“不必。”萧绝拦住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给你带了东西。”
油纸包里是还温热的糕点和一小罐蜜饯。糕点做成梅花的形状,是京城“松鹤斋”的招牌,每日限量售卖,要排很久的队才能买到。
“侯爷这是……”
“明日要早起赶路,夜里容易饿。”萧绝将油纸包推到她面前,“吃一点,暖暖胃。”
沈惊棠看着那些精致的糕点,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她确实没吃晚饭——下午一直在安排太医署的事,后来又收拾行装,完全忘了吃饭这回事。
“多谢侯爷。”她取了一块梅花糕,小口吃着。糕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还带着梅花的清香。
萧绝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她的吃相很文雅,一小口一小口,细嚼慢咽,像只谨慎的猫。烛火在她脸上跳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陆七把东西都送来了?”他问。
“送来了。”沈惊棠点头,“令牌和短剑我都收好了。侯爷给的这些……太贵重了。”
“再贵重也不过是死物。”萧绝看着她,“人才是最重要的。”
沈惊棠停下动作,抬眼看他。烛光里,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藏着很多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侯爷放心,”她轻声说,“我会小心的。该带的都带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而且……”她顿了顿,“我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是我用三个月时间配制的‘醉清风’。只需打开瓶塞,让气味散出,三息之内,三丈之内的人都会昏迷。解药我已经提前服了。”
萧绝拿起瓷瓶看了看,瓶身是普通的青瓷,没有任何标记:“这东西……你早就准备了?”
“从北境回来就开始准备了。”沈惊棠坦然道,“我知道这条路危险,总不能每次都靠运气,或者靠侯爷相救。”
她说得平静,萧绝心里却是一震。原来这三个月,她不只是查案、治病、整顿太医署,还在暗中准备这些保命的手段。这个女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坚韧,也要清醒。
“还有这个。”沈惊棠又从药箱底层取出一本薄册,“这是我根据父亲留下的笔记,整理出的‘玄’组织可能用到的毒药和解法。虽然不全,但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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