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孤守药炉·暗夜围杀(1/2)
一、亥时的火把
亥时正,太医署正门。
火把的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将门前“太医署”三个鎏金大字照得如同流淌的鲜血。三十余个黑衣蒙面人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是个精瘦汉子,声音嘶哑如破锣:“奉令搜查刺客!开门!”
守门的医士哆哆嗦嗦地探出头:“各位……各位好汉,太医署是朝廷衙门,没有刺客……”
“废话!”精瘦汉子一脚踹在门上,厚重的门板发出沉闷的回响,“有人亲眼看见刺客逃进来了!再不开门,休怪我们强闯!”
门内的医士吓得连滚带爬地往里跑。精瘦汉子冷笑一声,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黑衣人立刻上前,取出撬棍和绳索,开始破坏门闩。
太医署的院墙虽高,但并非军事要塞,这道门撑不了多久。
就在门闩即将断裂时,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沈惊棠独自站在门内,一身素白医袍在火把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她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盏摇曳的灯笼,灯笼上画着太医署的葫芦标记。
“各位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慌乱。
精瘦汉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你就是沈惊棠?”
“正是。”
“好,爽快。”汉子一挥手,“兄弟们,进去搜!刺客就藏在太医署里,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黑衣人们正要往里冲,沈惊棠忽然抬高灯笼,火光在她脸上跳跃:“且慢。”
“怎么?沈院判想阻拦?”汉子眼中闪过凶光。
“不敢。”沈惊棠让开一步,“只是太医署内药材珍贵,病患众多,还望各位搜查时手下留情。另外……”她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太医署的章程,外来人员入署搜查,需有刑部或内务府的批文。不知各位可有?”
汉子脸色一变,显然没有准备。但他很快冷笑:“事急从权!刺客若逃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刺客?”沈惊棠反问,“什么样的刺客?何时入宫?行刺何人?伤了谁?逃往哪个方向?既然有人亲眼看见逃进太医署,那目击者何在?能否对质?”
一连串问题问得汉子哑口无言。他不过是奉命行事,哪知道这么多细节。
“这些……这些不是你该问的!”他恼羞成怒,“兄弟们,别理她,搜!”
黑衣人们再次要往里冲。沈惊棠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各位,”她平静地说,“这是‘三日醉’,无色无味,但沾之即倒。太医署内各处都已洒满此药。若无解药,进去的人,三日内醒不过来。”
黑衣人们立刻停住脚步,面面相觑。他们不怕刀剑,但毒药这东西,防不胜防。
精瘦汉子脸色铁青:“沈院判,你这是要与官府为敌?”
“太医署自有太医署的规矩。”沈惊棠将瓷瓶收回袖中,“若无正规批文,擅闯太医署者,按律可当场格杀。我虽为女流,但身为右院判,护卫太医署是职责所在。”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各位若执意要闯,不妨试试。只是提醒一句——太医署的毒,不只是‘三日醉’一种。”
对峙。火把在夜风中噼啪作响,火星四溅。黑衣人们握着兵器的手在犹豫,精瘦汉子的额角渗出冷汗。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搜查太医署,找到证据”,不是“强攻太医署,与右院判火拼”。况且沈惊棠手里有毒药,真要硬闯,伤亡难免。最重要的是——他们不确定证据到底在不在沈惊棠手里。
正僵持间,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急促,密集,至少有二十骑!
“什么人?!”精瘦汉子警惕地回头。
一队骑兵冲破夜幕,出现在火把的光圈边缘。清一色的黑甲,马鞍旁挂着长弓,为首一人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是黑羽卫!
精瘦汉子的脸色瞬间惨白。黑羽卫是靖北侯的亲卫,只听命于萧绝一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黑羽卫在太医署门前勒马,为首那人翻身下马,正是陆七。他走到沈惊棠面前,单膝跪地:“卑职来迟,请沈院判恕罪!”
“不迟。”沈惊棠扶起他,目光却看向那些黑衣人,“陆队长,这些‘官差’说太医署藏有刺客,要强行搜查。你来得正好,查验一下他们的身份。”
陆七转身,眼神如刀:“诸位,请出示腰牌。”
黑衣人们鸦雀无声。他们哪有什么腰牌?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人。
“没有腰牌?”陆七冷笑,“那就是擅闯朝廷衙门,意图不轨了。黑羽卫,拿下!”
“慢着!”精瘦汉子急道,“我们……我们是奉密令行事!”
“密令?谁的密令?”陆七逼近一步,“说来听听。若真有密令,沈院判自会配合。若是假传密令……”
他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精瘦汉子冷汗涔涔,终于咬牙:“撤!”
黑衣人们如蒙大赦,迅速后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火把的光远去了,太医署门前重新陷入黑暗。
陆七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对沈惊棠低声道:“沈大夫,孙院判和王医士已经安全转移。卑职留下二十名黑羽卫,由您调遣。”
沈惊棠点点头,看向那些肃立的黑羽卫:“今夜辛苦诸位了。请分守四方,尤其是药房和老账房,务必守住。”
“是!”黑羽卫齐声应道,迅速分散到各个位置。
陆七陪着沈惊棠走回院内。太医署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沈大夫,”陆七犹豫了一下,“那些黑衣人,显然不是官府的人。他们的行动方式,倒像是……江湖杀手。”
“我知道。”沈惊棠走到药房前,推开门,“但他们敢假冒官府,说明背后的人手眼通天。而且……”
她走进药房,看着桌上散乱的药材样本:“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什么,甚至知道我们找到了什么。”
陆七脸色一凛:“您是说……太医署里有内鬼?”
“一直都有。”沈惊棠坐下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陈济民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李医正今天下午的异常举动,王明轩中毒,今晚的袭击……这一切都说明,有人不想让我们继续查下去。”
她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而且他们急了。狗急才会跳墙。”
陆七沉默片刻,忽然道:“沈大夫,侯爷已经启程回京了。按行程,最迟后日就能到。”
萧绝要回来了。沈惊棠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安心,也是担忧。安心是因为多了一个可以信任的助力,担忧是因为这意味着斗争将更加激烈。
“陆队长,”她说,“侯爷回京的消息,暂时不要公开。等他到了,先安排我们见一面。”
“是。”陆七应下,又想起一事,“对了,卑职查了钱敏中在永昌十二年时的官职。那时他只是户部一个从五品郎中,负责江南税赋。按理说,不应该跟陈济民、郑元这些人有交集。”
从五品郎中?沈惊棠皱眉。永昌十二年,陈济民是太医署左院判,正四品;郑元是兵部侍郎,从三品。钱敏中一个从五品的小官,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
“但他的升迁很快。”陆七继续道,“永昌十三年升员外郎,永昌十四年升郎中,先帝驾崩那年,直接升了侍郎。新帝登基后,更是平步青云,三年内做到尚书。这个速度……不正常。”
确实不正常。大周官员升迁,讲究按部就班,尤其是户部这样的要害部门。钱敏中能在十年内从从五品升到正二品,背后肯定有人扶持。
“还有,”陆七压低声音,“卑职查到,钱敏中的夫人,姓郑。”
郑?沈惊棠猛地抬头:“跟郑元……”
“是郑元的远房堂妹。”陆七道,“虽然关系不近,但确属同族。永昌十一年,钱敏中娶郑氏为继室,第二年就升了官。”
一切都连起来了。钱敏中通过联姻攀上郑元,成为郑元在户部的棋子。郑元倒台后,钱敏中却安然无恙,甚至还能继续往上爬——这说明他背后还有人,一个比郑元更厉害的人。
会不会就是那个“玄”?
沈惊棠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玄”真是朝中某位大人物,那这个案子就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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