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药方对证·暗夜杀机(1/2)
一、申时的配药
申时初刻,太医署药房。
沈惊棠将父亲留下的药材样本一字排开:雪莲花瓣边缘微卷,何首乌切片暗斑隐现,龙涎香碎屑散发异香。十五年的时光让这些样本更加脆弱,她必须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可能毁掉这得来不易的证据。
她先取雪莲花瓣。正常的百年雪莲应是花瓣舒展,边缘平滑,触手冰凉如冰晶。可这几片花瓣边缘向内卷曲,质地稍显干硬,对着光看时,能发现微小的焦黄斑点——这是高温快速烘烤留下的痕迹。
高温烘烤会破坏雪莲的清冽药性,使解毒功效大打折扣。但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以次充好、中饱私囊?还是……有人故意要削弱这批解毒药材的功效?
沈惊棠用小银匙刮下一点花瓣粉末,放入白瓷研钵。粉末很细,在研钵底部铺开淡青色的一层。她又取来太医署药库的新鲜雪莲样本,同样刮粉对比。
新鲜雪莲粉末颜色更浅,近乎白色,凑近闻有冰雪般的清冽气息。而父亲保存的样本粉末颜色偏黄,气味也淡了许多,还隐约带着一丝烟火气。
“果然有问题。”她低声自语,将对比结果仔细记录在案。
接下来是何首乌切片。上等的何首乌切片断面应是红棕色,质地坚实,有特殊的云锦状纹理。可这几片样本断面暗沉,有些地方甚至发黑,云锦纹理模糊不清。沈惊棠用银针轻轻拨开一片,发现断面深处有细小的霉斑——虽然经过了处理,但霉变的痕迹还在。
霉变的何首乌不仅药效全无,还可能产生毒性。如果这种药材用在病人身上……
沈惊棠的心揪紧了。她想起父亲信中所说“恐有人以次充好,中饱私囊,或……另有图谋”。现在看来,“另有图谋”的可能性更大。
最后是龙涎香。真正的龙涎香应是灰白色或淡黄色蜡状物,遇热软化,香气醇厚绵长,有海洋的咸腥气息。可这些碎屑颜色偏暗,质地偏硬,香气虽然浓郁却不够醇和,细闻之下能分辨出廉价的檀香和麝香味——这是掺假的明显特征。
掺假的龙涎香药效微乎其微。如果当年李贵妃需要龙涎香解毒或调养,用这种假药,后果不堪设想。
沈惊棠将所有检测结果详细记录,又取出从老账房借来的永昌十二年账册,翻到七月那条珍稀药材调出记录。账册上写着:雪莲三株、何首乌五支、龙涎香二两。而父亲在纸条上记录的样本数量,与账册完全一致。
这说明,调出的确实是这批有问题的药材。而且父亲发现问题后,这批药材并没有被退回或更换,还是按照原计划送到了西偏殿药房。
为什么?是父亲的上报被压下了?还是……有人故意要让这批问题药材送到李贵妃手里?
沈惊棠合上账册,看向窗外。天色渐暗,冬日的黄昏来得格外早,才申时末,天边已经染上暮色。太医署的院子里,药童们正在收晾晒的药材,一个个簸箕叠起来,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但她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陆七。他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沈大夫,李医正那边有动静了。”
沈惊棠收起桌上的证据:“什么动静?”
“他下午去了户部一趟,说是去送药材检验报告。”陆七压低声音,“但卑职的人看见,他在户部后门跟一个穿深蓝色棉袍的人密谈了约一刻钟。那人离开时,坐的是户部尚书的马车。”
户部尚书?沈惊棠心中一凛。户部尚书钱敏中,是朝中有名的老狐狸,表面上不参与党争,但谁都看得出他八面玲珑,哪边都不得罪。李医正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能查清楚他们谈了什么吗?”
陆七摇头:“距离太远,听不清。但李医正离开户部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包裹。看形状,像是账本之类的东西。”
账本……又是账本。沈惊棠想起父亲留下的那张名单,钱敏中的名字并不在上面。但十五年过去了,当年的小吏可能已经成了尚书,当年的盟友可能已经反目,当年的敌人可能已经联手。
“继续盯着李医正。”她吩咐道,“但不要打草惊蛇。还有,查查钱敏中在永昌十二年时是什么官职,跟郑元、陈济民有没有交集。”
“是。”陆七应下,又想起一事,“对了,北境又来信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信封是军中的制式,封口处盖着靖北侯府的私印。沈惊棠接过,拆开,里面是萧绝的亲笔。
字迹比上次更加稳健有力,说明他的伤确实大好了:
“惊棠如晤:北境怪病已查明根源,确为军中粮草官勾结外敌,在冬防汤中下毒。主犯已擒,共七人,皆供认不讳。然审讯中发现,此事与京城某位大人有关。据犯人口供,他们收到的指令和银两,都来自一个代号‘灰鹤’的中间人。此人在京城活动,与兵部、户部皆有往来。我已将口供密封送京,不日可达。你在京中务必小心,若遇名中有‘鹤’字或与鹤有关之人,尤其警惕。我伤已愈七八,不日将奉旨回京述职。届时详谈。保重。——萧绝”
信不长,但信息量极大。“灰鹤”这个代号,让沈惊棠立刻想起了“玄”。都是单字代号,都是神秘中间人,会不会是同一个组织的不同层级?
而“与兵部、户部皆有往来”这句话,更是让她心头一紧。兵部有郑元,户部有钱敏中,如果这个“灰鹤”能同时调动这两个部门的人……
她将信仔细收好,对陆七说:“萧侯爷不日将回京。等他到了,我们要立刻见面。另外,查查朝中官员,有没有绰号或代号与‘鹤’有关的,尤其是跟兵部、户部走得近的。”
陆七点头记下,犹豫了一下,又说:“沈大夫,还有一件事……王明轩医士从北境回来了。”
“回来了?”沈惊棠有些意外,“不是说要三个月吗?这才一个多月。”
“说是北境疫情已经控制住,侯爷让他先回来协助您。”陆七道,“他今早到的京城,直接来了太医署,现在正在孙院判那里汇报情况。”
沈惊棠立刻起身:“我去看看。”
二、酉时的暗流
孙思邈的病房里,王明轩正恭敬地站在床前汇报。一个多月的北境之行让这个年轻医士瘦了一圈,也黑了不少,但眼神更加坚毅,言谈举止间多了几分沉稳。
“……学生的汇报就是这些。”王明轩说完,向孙思邈深深一躬,“北境疫情已彻底控制,这是侯爷给太医署的谢函。”
他递上一封信。孙思邈接过,看了几眼,点点头:“辛苦了。这一个月,你成长了不少。”
“都是先生教导有方。”王明轩看向刚进门的沈惊棠,眼中闪过激动,“沈先生!”
沈惊棠对他点点头,走到孙思邈床边:“院判,明轩回来得正好。我正缺人手。”
孙思邈明白她的意思:“你想让他参与查案?”
“明轩在北境经历过生死,心性可靠,医术也扎实。”沈惊棠看向王明轩,“而且他对毒理颇有研究,正好可以帮忙分析那些药材样本。”
王明轩立刻道:“学生愿为先生分忧!”
孙思邈沉吟片刻:“也好。明轩,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沈院判。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但有一点要记住——凡事谨慎,不可冒进。”
“学生明白!”
沈惊棠将王明轩带到药房,把父亲留下的证据和她的发现一一说明。王明轩听得神色凝重,当看到那些问题药材样本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雪莲烘烤,何首乌霉变,龙涎香掺假……”他仔细检验每一份样本,“这是故意要让人死啊!如果李贵妃当年真用了这些药材,别说治病,可能还会加重病情!”
“所以李贵妃的‘病逝’,很可能跟这些药材有关。”沈惊棠沉声道,“但我父亲发现了问题,为什么没有阻止?为什么这批药材还是送到了西偏殿?”
王明轩思考片刻:“有两种可能。一是沈太医的上报被压下了,二是……他故意让药材送过去,想抓现行。”
抓现行?沈惊棠心头一震。这确实像父亲的作风——谨慎、细致,喜欢掌握确凿证据再行动。如果他当时已经怀疑陈济民,很可能会将计就计,等药材送到西偏殿,人赃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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