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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宫阙寻踪·残方惊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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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巳时的西偏殿

巳时三刻,皇宫西偏殿。

沈惊棠跟在秋月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冬日的宫墙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青灰色,琉璃瓦上还积着前夜的薄霜,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沿途遇到的宫女太监都低着头匆匆走过,脚步轻得像猫,在这深宫里,沉默是最好的生存法则。

西偏殿在皇宫西北角,紧邻着早已废弃的冷宫。这里曾经是先帝宠妃李贵妃的寝宫之一,李贵妃“病逝”后,西偏殿就渐渐荒废了。荣亲王得势时还偶尔派人打扫,自他倒台后,这里就彻底无人问津了。

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一股陈年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杂草丛生,枯黄的蒿草有半人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正殿的窗纸破了大半,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漠然地看着闯入者。檐角的铜铃早已锈死,偶尔被风吹动,也只能发出暗哑的摩擦声。

“沈院判小心脚下。”秋月提着灯笼在前引路,“这里多年没人打理,地砖松动,杂草里可能有蛇虫。”

沈惊棠点点头,目光却一直盯着正殿西侧的一排厢房。那是药房的方位——按宫中规制,每位得宠的妃子寝宫附近都会设一个小药房,方便随时取药煎煮。李贵妃当年盛宠,她的药房据说比太医院的配药房也不遑多让。

药房的门虚掩着,门轴早已锈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比想象中更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窗透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药柜还在,但抽屉大多空了,有些甚至掉落在地,摔成碎片。地上散落着一些干枯的药材残渣,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惊棠走到药柜前,打开一个还完好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有几颗老鼠屎。她又打开几个,都是如此。

“十五年了,就算当年留下了什么,也该被虫蛀鼠咬,或者被人拿走了。”秋月举着灯笼,环视四周,“沈院判,您确定这里有线索吗?”

沈惊棠没有回答。她想起父亲账册上的批注:“此批药材未入太医院库房,暂存于西偏殿药房。疑有他用。”父亲特意记下这一笔,一定有深意。

她走到药房最里面的配药台前。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用手一摸,能留下清晰的指印。台上还散落着一些配药工具——药杵、药臼、戥子、铜匙,都蒙着灰尘,但还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沈惊棠的目光落在药臼上。那是一只白瓷药臼,内壁光滑,外面绘着青花缠枝莲纹,是宫中专用的器皿。她拿起药臼,在手中转了转,忽然觉得重量不对——太轻了。

寻常药臼为了捣药时稳当,都会做得厚重。这只药臼看起来不小,却轻飘飘的,像是空心的。

她仔细检查药臼内外,终于在底部发现了一圈极细的缝隙。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看不出来。她试着旋转药臼的底部,起初纹丝不动,但当她逆时针旋转到第三圈时,底部“咔”地一声松动了!

秋月立刻举灯凑近。沈惊棠小心翼翼地将药臼底部取下来,里面果然有夹层!夹层里塞着一个油纸包,虽然过了十五年,但油纸保存得很好,只有边缘有些脆化。

她将油纸包取出,放在配药台上,轻轻展开。里面是几页纸,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可辨。最上面一页,是父亲沈仲景的笔迹:

“永昌十二年七月初五,于西偏殿药房查验所调珍稀药材。发现雪莲三株、何首乌五支、龙涎香二两,皆与调拨单数量相符。然药材成色有异——雪莲花瓣边缘微卷,似经高温烘烤;何首乌断面有暗斑,疑为霉变后处理;龙涎香气味不纯,掺有劣质香料。此等药材若用于医治,轻则无效,重则害命。询问药房太监,答曰药材入库时便是如此。恐有人以次充好,中饱私囊,或……另有图谋。学生已暗中取样,藏于药臼夹层,留待查验。沈仲景记。”

还有一点龙涎香的碎屑。虽然经过了十五年,但这些样本保存得极好,雪莲花瓣依然能看出微微卷曲的边缘,何首乌切片上的暗斑清晰可见,龙涎香凑近闻,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劣质香料味。

沈惊棠的手微微颤抖。父亲果然留下了证据!他不仅发现了药材有问题,还偷偷取样保存,藏在这个不起眼的药臼里。若不是她今天找来,这些证据可能永远不见天日。

“沈院判,”秋月低声道,“这些证据……足够吗?”

“足够证明有人调换了珍稀药材,以次充好。”沈惊棠将样本小心收好,“但还不足以证明更大的阴谋。不过……”

她翻到油纸包的最后一页。那里还有一张纸,比前几页更小,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却让沈惊棠的心猛地一沉——那不是父亲的笔迹,而是……陈济民的!

“七月初七,贵妃有恙,召沈太医入宫。按计划行事。药已备妥,置于赤金药箱底层。切记:药煎两刻,不多不少。服后三刻发作,状似急症,无人可察。——陈”

赤金药箱?沈惊棠立刻想起,宫中御用药箱确有赤金所制的,但那只有皇上、皇后和极得宠的妃子才能用。李贵妃当年盛宠,有赤金药箱也不奇怪。

关键是——“按计划行事”。什么计划?药已备妥,是什么药?服后三刻发作,状似急症……这分明是在描述下毒!

父亲七月初五发现药材有问题,七月初七就被召入宫,陈济民已经“备妥”了药。时间如此紧凑,难道……父亲发现药材有问题的事,被陈济民知道了?所以陈济民要提前动手?

不,不对。沈惊棠皱眉。如果陈济民知道父亲发现了药材的问题,应该会设法掩盖或销毁证据,而不是急着下毒。除非……下毒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父亲发现药材问题只是意外,但这个意外促使陈济民提前执行计划。

她将那张纸小心收好。这是陈济民参与阴谋的直接证据,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字字诛心。

“秋月姑娘,”她看向秋月,“你知道当年李贵妃的赤金药箱,后来去哪儿了吗?”

秋月想了想:“李贵妃‘病逝’后,她的遗物按理该收入内库。但当时荣亲王还小,先帝特许将李贵妃的部分遗物留给荣亲王做念想。赤金药箱……如果没记错,应该就在荣亲王府。”

荣亲王府!沈惊棠的心跳加快了。荣亲王虽然圈禁,但他的王府还没抄没完。如果赤金药箱还在王府里,里面会不会还有线索?

“秋月姑娘,能想办法查查那个药箱的下落吗?”

秋月面露难色:“沈院判,荣亲王府现在由宗人府和刑部共同看守,戒备森严。而且……”她压低声音,“公公让奴婢转告您,荣亲王虽然倒了,但他在宫里宫外还有不少暗桩。您现在查得越深,越危险。”

沈惊棠明白冯保的担心。但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可能回头了。

“请转告冯公公,惊棠心中有数。但父亲的冤屈,不能不查。”

秋月叹了口气,没再劝。

两人又在药房里仔细搜寻了一番,但再没找到其他线索。十五年的时光足以抹去太多痕迹,若不是父亲提前藏好证据,恐怕连这些都不会留下。

离开西偏殿时,已近午时。阳光正好,照在破败的宫殿上,反而显出几分凄凉。沈惊棠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仿佛能看见十五年前,父亲在这里查验药材、发现疑点、偷偷取样、最终……走向死亡的身影。

“父亲,”她在心中默念,“您留下的线索,女儿找到了。接下来的路,女儿会继续走下去。”

二、未时的密谈

未时三刻,太医署药房。

沈惊棠将从西偏殿带回的证据一一摊在桌上。药臼夹层里的样本,陈济民的字条,还有她从老账房借出的账册。所有的证据摆在一起,十五年前的阴谋终于露出了清晰的轮廓。

孙思邈坐在对面,戴着老花镜,将每一样证据都仔细看过。当看到陈济民那张字条时,老人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畜生……”他喃喃道,“仲景待他如兄弟,他却……却要下毒害他……”

沈惊棠给孙思邈倒了杯热茶:“院判,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这些证据足够让三司重审父亲的案子了。但我觉得……还差一点。”

“差什么?”

“动机。”沈惊棠指着那些证据,“陈济民为什么要害父亲?如果只是为了上位,他有的是机会,没必要等到永昌十二年。郑元为什么要通敌卖国?荣亲王为什么要参与其中?还有那个‘玄’,他到底是谁?策划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孙思邈沉默良久,缓缓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一切都跟储位有关?”

“储位?”

“永昌十二年,先帝已过五旬,身体渐衰,但尚未立太子。”孙思邈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当时朝中有三位皇子有资格争储——大皇子是皇后所出,但体弱多病;二皇子生母早逝,在朝中无根基;三皇子……就是后来的荣亲王,生母李贵妃最得宠。”

沈惊棠的心跳漏了一拍:“您是说……”

“李贵妃有孕,如果生下皇子,那就是嫡子,又是宠妃所出,荣亲王就有了最强的竞争对手。”孙思邈的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药房里格外清晰,“所以李贵妃必须小产,甚至……必须死。而你父亲,因为诊出了喜脉,又成了李贵妃的专属太医,就成了计划的绊脚石。”

沈惊棠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父亲的死就不是简单的太医署内斗,而是储位之争的牺牲品。

“那‘玄’……”她声音有些发干。

“‘玄’很可能就是这一切的策划者。”孙思邈重新戴上老花镜,“能调动陈济民、郑元这样的人,能在宫中安排人手,能策划如此周密的阴谋……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当年的权力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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