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宫阙寻踪·残方惊魂（2/2）
当年的权力中心……先帝、皇后、几位重臣、还有……太监？
沈惊棠忽然想起冯保。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在先帝时期就已经身居高位。如果是他……
不，不对。如果是冯保，他为什么要帮自己查案？除非……除非他也想扳倒某人，或者想借自己的手查明真相。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陆七的声音：“沈大夫，有客到。”
沈惊棠收起桌上的证据，起身开门。陆七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冯保！
冯保今天穿着常服，深蓝色的棉袍，外罩一件灰鼠皮坎肩，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富家老爷。但他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冯公公？”沈惊棠有些意外，“您怎么亲自来了？”
“有些事，必须当面说。”冯保走进药房，对孙思邈微微颔首，“孙院判，身体可好些了？”
孙思邈起身行礼：“劳冯公公挂念，老朽好多了。”
冯保在椅子上坐下，示意沈惊棠也坐。陆七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沈院判今日去了西偏殿？”冯保开门见山。
沈惊棠心头一凛。她今日进宫是秘密行事，冯保却知道得这么清楚，说明他在宫中的眼线确实厉害。
“是。”她坦然承认，“找到了一些证据。”
“赤金药箱的事，秋月跟咱家说了。”冯保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这是当年李贵妃遗物的清单抄本。咱家让人查了，赤金药箱确实在荣亲王府，但……三年前就不见了。”
“不见了？”沈惊棠皱眉。
“荣亲王说是‘失窃’了。”冯保冷笑，“但咱家查过宗人府的记录，三年前荣亲王曾以‘修缮王府’为名，将一批贵重物品转移出府。赤金药箱就在其中。”
“转移到哪儿了？”
“不知道。”冯保摇头，“负责转移的是荣亲王的心腹，那人去年‘意外’落水身亡了。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沈惊棠的心沉了下去。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断了。
“不过，”冯保话锋一转，“咱家查到另一件事，可能对你有用。”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碎瓷片。瓷片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但质地细腻，釉色莹润，上面还能看到一点青花纹样。
“这是从西偏殿药房附近找到的。”冯保将瓷片推给沈惊棠，“你仔细看看。”
沈惊棠拿起瓷片，对着光仔细看。瓷片很薄，质地是上好的官窑瓷。断裂处很新，不像是十五年前的老茬口。更重要的是，瓷片内侧隐约能看到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是……”
“药碗的碎片。”冯保淡淡道，“咱家让人在西偏殿附近挖地三尺，找到了十几片。拼起来，应该是一个药碗。而找到碎片的地方，就在药房后窗外。”
沈惊棠瞬间明白了。如果有人从药房后窗扔出药碗，碗摔碎了，碎片就会散落在窗外。十五年来，大部分碎片可能被人清扫了，但总有一些会埋在土里。
“碗里有毒？”她问。
“已经验过了。”冯保点头，“碎片内侧的残渍里，检测出‘七日枯’的成分。”
七日枯！孙思邈中的毒！
“所以当年……”沈惊棠的声音有些发颤，“当年有人用这个碗给李贵妃下毒？还是……”
“还是有人用这个碗试毒。”冯保接话，“咱家更倾向于后者。李贵妃‘病逝’是在永昌十三年二月，那时‘七日枯’可能还没炼制出来。但如果有人在永昌十二年就开始试验这种毒……”
那就意味着，父亲的死，李贵妃的死，甚至先帝的病重，可能都跟这种毒有关！
沈惊棠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桌子，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
“冯公公，”她看向冯保，“您为什么帮我？”
冯保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因为当年的事，咱家也有责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惊棠和孙思邈：“永昌十二年，先帝曾密令咱家暗中调查时疫真相。咱家查到了陈济民，查到了郑元，甚至查到了荣亲王。但就在咱家准备向先帝禀报时，先帝突然病重，昏迷不醒。”
他转过身，脸上有一种复杂的表情：“咱家当时犹豫了。如果先帝醒不过来，揭露真相只会让朝堂大乱。所以咱家把证据藏了起来，想等新君登基后再做打算。但没想到……”
没想到先帝一病不起，没多久就驾崩了。新君登基后，荣亲王势力更大，冯保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一等，就是十五年。”冯保苦笑，“直到你出现，扳倒了荣亲王，咱家才觉得……时机可能到了。”
沈惊棠看着他，忽然明白了。冯保不是好心帮她，是在赎罪，也是在完成十五年前未竟的任务。
“那‘玄’……”她问，“公公知道是谁吗？”
冯保摇头：“不知道。但咱家怀疑，‘玄’很可能是个代号，代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组织？沈惊棠心头一震。
“陈济民、郑元、赵德全，甚至荣亲王，可能都只是这个组织的棋子。”冯保走回桌边，“而这个组织的目标，很可能不只是储位，而是……更大的东西。”
更大的东西？皇位？还是……
沈惊棠不敢往下想。如果真如冯保所说，那这个案子牵扯的就太广了，广到她可能根本查不下去。
“沈院判，”冯保看着她，“咱家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条路确实凶险，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这些证据，咱家可以接手，继续查下去。”
“不。”沈惊棠斩钉截铁，“我要查到底。”
冯保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既然你要查，咱家就帮你到底。赤金药箱的下落，咱家会继续追查。宫中的线索，咱家也会帮你留意。但你要答应咱家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无论查到什么，无论遇到什么，都要活着。你父亲已经死了，你不能再出事。”
沈惊棠起身，向冯保深深一礼：“谢公公。惊棠……会小心的。”
冯保离开了。药房里又只剩下沈惊棠和孙思邈。
窗外，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色。
沈惊棠看着桌上的证据，又看了看窗外如血的晚霞，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风暴，真的要来了。而她，已经站在了风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