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暗室账目·蛛丝渐显(2/2)
她从怀中取出孙思邈给的那块玉佩——太医署正院判的凭证。小顺子见到玉佩,立刻噤声,躬身道:“老奴明白了,这就去跟张伯说。”
沈惊棠抱着三摞账册走出老账房。晨光已经洒满庭院,药童们正在晾晒药材,一个个簸箕铺开来,五颜六色,在阳光下散发着生机勃勃的药香。
但她心里却一片冰冷。这些账册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十五年前那场阴谋的冰山一角。而冰山的全貌,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黑暗。
回到药房,她将账册放在桌上,又拿出父亲留下的铁盒。两相对照,很多疑点都能对上了。
永昌十一年开始的异常采购,永昌十二年三月的大规模囤积,时疫爆发后的对症采购,时疫“平息”后的珍稀药材调出,永昌十三年的大额盘亏……
这一切,构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虽然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那个“玄”的真实身份,但这些证据已经足以让三司重视,足以让父亲案子的重审进入实质阶段。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陆七推门进来,见满桌的账册,愣了一下:“沈大夫,您这是一夜没睡?”
“睡了两个时辰。”沈惊棠揉揉发痛的太阳穴,“有事?”
“两件事。”陆七压低声音,“第一,北境来信了。靖北侯的伤已经大好,可以下地走动了。但北境军中又发现了几例怪病,症状和之前一样。侯爷怀疑,下毒的人还没揪干净。”
沈惊棠的心一沉。北境果然还没完。
“第二件事呢?”
“第二,”陆七的声音更低了,“刑部那边传来消息,赵德全昨晚在牢里‘突发急病’,今早发现时已经没气了。”
沈惊棠猛地站起身:“死了?”
“死了。”陆七点头,“刑部请了太医署的人去验尸,说是‘心疾突发’。但卑职觉得……太巧了。”
确实太巧了。赵德全刚被查出与十五年前的名单有关,刚被关进刑部大牢,就“突发急病”死了。这分明是灭口。
“谁去验的尸?”沈惊棠问。
“李医正。”陆七道,“就是新提拔的那个。他今早当值,刑部一来人,他就去了。”
李医正……孙思邈昨天才提醒她要小心这个人,今天就出了这样的事。
“验尸结果怎么说?”
“心脉骤停,无外伤,无中毒迹象。”陆七顿了顿,“但卑职有个在刑部当差的老兄弟说,他看见李医正验尸时,在赵德全的胸口按了很久。按完就说,是心疾。”
胸口……沈惊棠心中一动。有一种杀人手法,是用特殊的手法击打胸口特定穴位,造成心脉骤停的假象。外表看不出伤痕,银针试毒也试不出来,只有精通穴位和内力的人才能做到。
李医正懂武功?还是……他背后有人懂?
“陆队长,”沈惊棠看向他,“你帮我做件事。”
“您吩咐。”
“查一查李医正的底细。他是哪里人?师从何人?什么时候进的太医署?跟哪些人来往密切?尤其是……”她顿了顿,“跟宫里的人有没有关系。”
陆七神色一凛:“您怀疑他是‘玄’的人?”
“不是怀疑,是确定。”沈惊棠指着桌上那些账册,“十五年前的阴谋,太医署内部肯定有内应。陈济民倒了,但这个内应网络可能还在。李医正这个时候冒出来,又恰好去验赵德全的尸,太巧了。”
陆七重重点头:“卑职明白,这就去查。”
他转身要走,沈惊棠又叫住他:“等等。北境那边,你帮我送封信给萧侯爷。提醒他小心军中医官,尤其是新来的,或者最近行为异常的。”
她走到书桌前,提笔快速写了一封信。信里没有明说李医正的事,只提醒萧绝注意安全,所有入口的东西都要严格检查。写完用特殊药水浸泡,晾干后字迹隐去。
“这封信,用最快的渠道送出去。”她将信交给陆七,“一定要亲手交到萧侯爷手里。”
“是。”陆七接过信,小心收好,“沈大夫,您也要小心。赵德全一死,说明对方已经开始清除隐患了。您手上有这么多证据,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我知道。”沈惊棠走到窗边,望向太医署的院落,“所以我们要更快。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把证据坐实,把案子钉死。”
陆七离开后,沈惊棠重新坐回桌前。她翻开永昌十二年的账册,找到七月那条珍稀药材调出的记录,看了很久。
父亲,当年您调出这些药材,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留下证据?
她想起父亲信中说的“所有证据藏于太医署藏书阁甲字三排《本草纲目》书匣夹层之中”。那些证据她看过了,主要是陈济民篡改的药方残页和一些人员名单。但账册呢?父亲有没有留下关于账册的线索?
忽然,她注意到那条记录旁边有一行极小的批注,字迹很淡,几乎看不清。她凑近油灯,仔细辨认,终于认出来:
“此批药材未入太医院库房,暂存于西偏殿药房。疑有他用。”
西偏殿药房……那是李贵妃寝宫附近的配药房。父亲特意批注这一句,是在暗示什么?
沈惊棠合上账册,心中有了决断。她要进宫一趟,去西偏殿药房看看。虽然过了十五年,那里可能早就物是人非,但万一……万一父亲还留下了别的线索呢?
窗外传来辰时的钟声。太医署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也要开始新的调查了。
路还长,但至少,方向已经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