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三司门前·暗流初现(1/2)
一、申时的朱门
申时三刻,刑部衙门。
沈惊棠站在那扇朱漆大门前,仰头望着门楣上“刑部”两个鎏金大字。冬日的夕阳斜斜照在匾额上,将金字映得刺眼,却也给这肃杀的衙门添了几分虚幻的暖色。门前两座石狮张牙舞爪,铜铃般的眼睛瞪着每一个靠近的人,仿佛能洞悉人心底最深的秘密。
她握紧了袖中的陈情书和玉佩。公文是孙思邈亲笔所写,盖着太医署的大印,还有老院判颤抖却坚定的签名。玉佩温润,带着孙思邈的体温,也带着太医署百年传承的重量。
深吸一口气,沈惊棠踏上石阶。守门的差役拦住了她:“这位大人,有何公干?”
“太医署右院判沈惊棠,奉正院判孙思邈之命,有重要公文呈递三司。”她亮出玉佩。
差役验过玉佩,脸色稍缓:“沈院判请稍候,容小的通禀。”
他转身进了衙门。沈惊棠站在门前,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脚步声、说话声、还有刑具碰撞的金属声。这里是掌管天下刑狱的地方,每一个声音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片刻后,差役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深青色官服的中年书吏。书吏约莫四十岁,面白无须,眼神精明,上下打量了沈惊棠一番,才拱手道:“沈院判,下官吏部考功司主事赵文彬,暂代三司案牍之职。不知沈院判有何要事?”
吏部的人?沈惊棠心中微动。三司会审按理该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人主理,怎么会有吏部的人插手?
“赵主事,”她不动声色,“本官奉太医署正院判之命,呈递陈情书,请求三司重审永昌十二年太医沈仲景死亡一案。此事事关重大,需面呈主审官。”
赵文彬的笑容僵了一下:“沈院判,三司会审自有章程。所有文书都需先经案牍房登记、誊抄、归档,再呈主审官阅览。您这陈情书……”
“这是太医署正院判亲笔所写,盖有太医署大印。”沈惊棠打断他,将公文往前递了递,“按《大周律》,正三品以上官员呈递的要案陈情,可直呈主审官。孙院判虽是从三品,但太医署直属内廷,享有直奏之权。赵主事在吏部,应该清楚这些规矩。”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赵文彬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沈惊棠,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沈院辩说的是。”他终于让开一步,“既如此,请随下官来。只是……主审官正在审理郑元一案,恐怕要等些时候。”
“本官可以等。”
沈惊棠跟着赵文彬走进刑部衙门。穿过前庭,绕过正堂,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松,虽然冬日里枝叶稀疏,但枝干虬结,自有一股苍劲之气。正房的门楣上挂着“案牍房”的匾额,里面隐约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
“沈院判请在此稍候,下官去禀报。”赵文彬将她让进一间耳房,自己转身离开。
耳房不大,只摆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小小的炭盆。炭火已经快熄了,只剩几点暗红的火星。沈惊棠在椅子上坐下,将陈情书放在桌上,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在等,也在观察。
窗外不时有人走过,大多是捧着卷宗的书吏,步履匆匆,目不斜视。但偶尔也会有人往耳房里瞥一眼,眼神各异——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加掩饰的敌意。
约莫一刻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赵文彬那种轻巧的步子,而是沉稳有力的靴声。接着,一个穿着紫色官服、年约五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沈惊棠立刻起身行礼:“下官太医署右院判沈惊棠,见过王大人。”
来人是刑部尚书王守仁,也是这次三司会审的主审官之一。沈惊棠在之前济世堂被诬陷时见过他一面,记得这位尚书面容冷峻,眼神锐利,行事果断。
王守仁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摆摆手:“沈院判不必多礼。坐。”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陈情书:“孙院判醒了?身体可还好?”
“谢王大人关心,孙院判已无大碍,正在休养。”沈惊棠将陈情书双手呈上,“这是孙院判亲笔所写,恳请三司重审永昌十二年太医沈仲景死亡一案,并彻查同年宫中时疫真相。”
王守仁接过公文,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沈院判,你可知道,重审十五年前的旧案,意味着什么?”
“下官知道。”沈惊棠直视他的眼睛,“意味着要翻旧账,要触动很多人的利益,甚至会掀起朝堂风波。但下官更知道,真相不能被永远掩埋,冤屈不能被永远忽视。”
王守仁沉默片刻,终于打开公文。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每一行字都反复琢磨。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火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
良久,他合上公文,抬眼看向沈惊棠:“孙院判在文中提到,有证据显示沈仲景太医当年并非病故,而是被人谋害。证据何在?”
沈惊棠从袖中取出那几本账册的抄本——这是她昨夜连夜誊抄的,原件还藏在安全的地方。她将抄本递过去:“这是从郑元别院找到的账册抄本。其中记载,永昌十二年十二月,郑元支付黄金千两,用于‘调整’沈仲景太医的治疗方案。经手人是陈济民。”
王守仁翻开账册,脸色渐渐凝重。当他看到那些毒药交易的记录时,眉头紧紧皱起:“鬼面花汁、冰蟾涎、七日枯……这些毒药,最近都出现过。”
“是。”沈惊棠点头,“鬼面花汁用来浸泡川贝母,想害死孙院判;冰蟾涎是靖北侯萧绝所中之毒的主料;七日枯差点要了孙院判的命。而这一切,都源于永昌十二年。”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王大人,下官怀疑,永昌十二年的那场宫中时疫,也是人为制造的。目的是为了让家父立功,获得出入后宫的资格,从而接近当时有孕在身的李贵妃。”
王守仁的瞳孔猛地收缩:“李贵妃……”
“李贵妃小产后一病不起,半年后去世。”沈惊棠继续说,“而家父在三个月后‘暴病身亡’。这一切,太巧合了。”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炭盆里的火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
王守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惊棠。窗外暮色渐浓,老松的剪影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沈院判,”他缓缓开口,“你可知,若真如你所说,这案子牵扯的就不只是太医署内部争斗,而是……宫廷秘辛,甚至是储位之争?”
“下官知道。”沈惊棠也站起来,“但正因如此,才更要查清楚。如果当年真有人为了争夺储位,不惜制造时疫、谋害嫔妃、杀害太医,那这个人今天可能还在,可能还在策划更大的阴谋。”
她走到王守仁身后:“王大人,北境军中最近出现的怪病,症状与永昌十二年宫中时疫极其相似。而下毒的手法,都是通过常规的‘防汤’——十五年前是夏防汤,十五年后是冬防汤。这难道只是巧合吗?”
王守仁转过身,盯着她:“你有证据?”
“北境送来的医案记录,太医署有存档。王大人可以调阅比对。”沈惊棠迎上他的目光,“而且下官怀疑,这一切的背后,有一个代号‘玄’的神秘人。这个人在永昌十二年资助郑元,指使他通敌卖国、采购毒药。今天,他可能还在暗中活动。”
“玄……”王守仁喃喃重复这个字,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许久,他走回桌边,将陈情书和账册抄本收好:“沈院判,这些证据,本官收下了。三司会审,本官会提议将沈仲景太医一案并入郑元案一并审理。但……”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查案需要时间,也需要时机。有些事急不得,否则打草惊蛇,反而会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沈院判,这段时间,你要格外小心。你今日来刑部的事,很快就会传到某些人耳朵里。”
“下官明白。”沈惊棠躬身,“谢王大人。”
“不必谢。”王守仁摆摆手,“本官身为刑部尚书,查明真相、惩治罪恶是分内之事。只是这条路凶险,沈院判要好自为之。”
他唤来书吏,吩咐将沈惊棠送出衙门。
走出刑部大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中打着旋。街上的灯笼已经点亮,昏黄的光在风中摇曳,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惊棠紧了紧衣袍,走向停在街角的马车。车夫老赵见她出来,连忙掀开车帘:“小姐,事情办妥了?”
“妥了。”沈惊棠上了车,“回去吧。”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车轮声。车厢里没有点灯,一片黑暗。沈惊棠靠在厢壁上,闭上眼睛,让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今天这一步,终于迈出去了。但正如王守仁所说,真正的危险,可能才刚刚开始。
马车驶过一条小巷时,忽然猛地一顿!
沈惊棠睁开眼,听见外面传来老赵的惊呼:“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接着是刀剑出鞘的声音,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她心中一紧,立刻从袖中取出匕首——萧绝给的那把,淬过毒,见血封喉。另一只手则摸向腰间的药囊,里面有几包特制的药粉。
车厢外,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沈院判,请下车吧。我们主子想见你。”
二、戌时的伏击
沈惊棠没有动。她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巷子里站着七八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将马车团团围住。老赵被两个人按在地上,刀架在脖子上。
对方没有立刻动手,说明不是要杀人灭口,而是想活捉。活捉她做什么?逼问账册的下落?还是用她来要挟孙思邈?
她迅速判断形势。对方人多,硬拼肯定吃亏。但巷子狭窄,马车堵在中间,对方也不可能一拥而上。如果能制造混乱……
她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特制的烟雾弹——用硝石、硫磺和几种药材混合而成,点燃后会产生浓烟,同时释放刺鼻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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