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旧案重启·蛛丝马迹(1/2)
一、午后的坦白
孙思邈的病房里,药香氤氲。
沈惊棠将五本账册一字排开在床前的小几上时,老院判正靠坐在床头喝药。他的手还有些抖,药碗在掌心微微晃动,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账册上时,那双手忽然稳住了。
“这些是……”孙思邈放下药碗,声音有些发紧。
“昨夜从郑元别院拿出来的。”沈惊棠翻开第一本,指着永昌十二年那条记录,“院判您看这里,永昌十二年八月,郑元向太医署捐赠白银五千两,经手人是陈济民。”
孙思邈接过账册,老花眼凑得很近才看清上面的字迹。他的手指抚过那条记录,指尖微微颤抖:“五千两……永昌十二年……那时你父亲还在世。”
“不止。”沈惊棠翻开第三本账册,翻到“永昌十二年十二月”那一页,“这里写着:太医沈仲景治疗方案‘调整’,费用黄金千两。经手人陈济民。”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
孙思邈盯着那行字,许久,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了泪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仲景死得蹊跷……那么好的身体,那么精湛的医术,怎么会突然暴病……”
“父亲是被人害死的。”沈惊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这沉寂了十五年的真相里,“被人篡改了治疗方案,被人用慢性毒药一点点耗尽了生机。而做这一切的,是他最信任的同僚陈济民。”
她将账册往后翻,指着那些毒药交易的记录:“鬼面花汁、冰蟾涎、七日枯……这些毒药,都经过郑元的手,流向了该去的地方。鬼面花汁用来浸泡川贝母,想害死您;冰蟾涎是萧绝所中之毒的主料;七日枯差点要了您的命。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在永昌十二年。”
孙思邈靠在枕头上,深深吸了口气:“永昌十二年……那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宫中时疫爆发,你父亲奉旨入宫诊治;时疫平息后,先帝大赏有功之臣;三个月后,你父亲‘暴病身亡’……”
他顿了顿,看向沈惊棠:“你怀疑那场时疫也有问题?”
“不是怀疑,是确定。”沈惊棠翻开最后一本账册的最后几页,“您看这里,永昌十二年四月,郑元收到一笔巨额款项,来源是一个代号‘玄’的人。这笔钱之后,他的所有行为都变了——开始买卖军械、采购毒药、勾结北狄。而永昌十二年的那场时疫,正好发生在五月。”
时间线对上了。先有神秘人资助郑元,然后宫中爆发时疫,沈仲景奉旨诊治,时疫平息后先帝大赏,沈仲景却在三个月后“暴病身亡”。
“这个‘玄’是谁?”孙思邈问。
“不知道,账册上没写。”沈惊棠摇头,“但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能指使郑元这样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荣亲王虽然倒了,但我觉得……这个‘玄’可能还在。”
孙思邈沉默了。他活了七十年,历经三朝,见过太多阴谋诡计。但如此周密、如此长久的布局,还是让他感到心惊。
“惊棠,”他缓缓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父亲案子的重审,是个机会。”沈惊棠将账册整理好,“三司会审,一定会调取当年所有的医案记录。到时候,我们可以顺势提出,要查永昌十二年宫中时疫的真相。只要打开这个口子,很多事就能查下去。”
“但会很危险。”孙思邈看着她,“如果真如你所说,这个‘玄’还在,他不会坐视你翻旧账。陈济民倒了,郑元下狱了,荣亲王圈禁了,但真正的幕后黑手可能还在暗处。”
“我知道危险。”沈惊棠站起身,走到窗边,“但这十五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现在答案就在眼前,我不能因为危险就退缩。”
她转身,看着孙思邈:“院判,您愿意帮我吗?”
孙思邈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想起了十五年前的沈仲景。那时那个年轻人也是这样,明知道太医署的水深,明知道有些事不该碰,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或许这就是沈家人的宿命——太过执着于真相,太过坚持原则,所以在阴谋诡计的漩涡里,总是最先被吞噬的那个。
“我会帮你。”孙思邈终于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无论查到什么,无论遇到什么,都要活着。你父亲已经走了,沈家不能再失去你。”
沈惊棠的眼眶发热:“我答应您。”
“好。”孙思邈挣扎着要下床,“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三司会审,太医署这边需要提供所有相关医案。尤其是永昌十二年宫中时疫的记录,要整理清楚,不能有丝毫疏漏。”
“您别动,我来。”沈惊棠连忙扶住他,“您刚醒,还需要休养。这些事,我来做。”
“不,”孙思邈摇头,“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参与。你父亲的医案,我比任何人都熟悉。有些细节,只有我知道。”
在他的坚持下,沈惊棠只好扶着他来到书房。太医署正院判的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堆满了医案、药典、手札。空气里有陈年纸张和墨香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肃穆。
孙思邈走到最里面一个书架前,取下一串钥匙,打开了底层一个上锁的柜子。柜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卷宗,每个卷宗都用黄绫包裹,系着红绳,绳子上挂着标签。
“这些都是你父亲留下的医案。”孙思邈抚摸着那些卷宗,像在抚摸故人的遗物,“从他人太医署开始,到永昌十二年他去世,所有的记录都在这里。他走后,我担心有人销毁,就偷偷收起来了。”
沈惊棠的心跳加快了。她没想到,父亲留下的东西,孙思邈保存得这么完整。
“永昌十二年的记录,在这里。”孙思邈取出一卷特别厚的卷宗,解开红绳,在书桌上缓缓展开。
卷宗的第一页,是太医院的公文,上面盖着鲜红的玉玺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宫中突发时疫,命太医沈仲景即刻入宫诊治,不得有误。永昌十二年五月初七。”
接着是详细的记录:时疫的症状、传播途径、治疗方略、每日的病患增减情况……沈仲景的字迹清秀工整,记录详尽,连每个病患的脉象、舌苔、服药反应都写得清清楚楚。
沈惊棠一页页翻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症状不对。”她指着其中一页,“这里写着:病患初起发热、咳嗽,三日后出现红疹,五日后红疹溃烂流脓。这不是普通的时疫,这是……”
“天花?”孙思邈接话。
“不,也不是天花。”沈惊棠又翻了几页,“天花的红疹是成片的,但这里描述的是散在的红疹,溃烂后有黄色脓液,恶臭难闻……这更像是……”
她忽然想起王明轩从北境送来的记录,那些中了“冬防汤”毒的患者,症状和这个极其相似!
“院判,您看这里。”她指着记录中的一个细节,“所有病患,在发病前三天,都服用过太医院配发的‘夏防汤’。说是预防暑热,清热解表。”
孙思邈的脸色变了:“夏防汤……冬防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