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三司门前·暗流初现(2/2)
“沈院判,别让我们等太久。”外面的声音又响起了,带着不耐烦,“我们主子说了,只要你乖乖配合,不会伤你性命。”
沈惊棠冷笑。不会伤性命?那抓她做什么?请她喝茶吗?
她划亮火折子,点燃烟雾弹,然后猛地掀开车帘,将烟雾弹扔了出去!
“砰!”
浓烟瞬间弥漫开来,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药材的辛辣。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呛得连连咳嗽,视线也被浓烟遮蔽。
就是现在!
沈惊棠跳下马车,不是往巷口跑,而是往巷子深处冲!她对京城的小巷了如指掌,知道这条巷子虽然看起来是死胡同,但其实有一处矮墙可以翻过去。
浓烟中传来怒骂声和咳嗽声:“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脚步声在身后追来。沈惊棠头也不回,拼命奔跑。冬天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但她顾不上了,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快到巷尾时,她果然看见了那处矮墙——墙头上还搭着几块破木板,显然是附近居民为了方便出入搭的。
她助跑,蹬墙,伸手抓住墙头!但就在这时,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擦着她的肩膀飞过,钉在墙上!
肩膀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但沈惊棠顾不上查看,咬牙翻上墙头,跳了下去。
墙外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堆满了杂物。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但很快稳住了身形,继续往前跑。
身后传来翻墙的声音——追兵跟上来了。
这条巷子她不太熟,只能凭感觉左拐右绕。夜色深沉,巷子里没有灯笼,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辨认方向。杂物绊脚,积雪湿滑,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跑出约莫一里地,她忽然听见前方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是主街!
有救了!
她加快脚步,冲出巷口。果然,前面就是朱雀大街,虽然已是戌时,但街上还有行人车马,两旁店铺的灯笼将街道照得通明。
她刚想呼救,却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很普通,但车帘掀开一角,里面的人对她做了个手势——是让她过去。
是敌是友?沈惊棠犹豫了一瞬。但身后的追兵已经追出巷口,她别无选择,只能冲向那辆马车。
刚到车前,车帘完全掀开,一只手伸出来将她拉了上去。马车立刻启动,迅速驶入车流。
车厢里点着一盏小灯。沈惊棠喘着气,抬头看向救她的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穿着深蓝色的棉袍,头发简单绾起,面容普通,但眼神清澈锐利。
“沈院判受惊了。”女子递过来一杯热茶,“喝点水,压压惊。”
沈惊棠没有接,警惕地看着她:“你是何人?”
“奴婢秋月,是冯公公的人。”女子微微一笑,“公公料到沈院判今日去刑部会有危险,特命奴婢在此接应。”
冯公公?司礼监的冯保?
沈惊棠的心稍微放下一些,但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冯公公怎知我今日会遇险?”
“沈院判今日去刑部递交陈情书,要重审十五年前的旧案,这件事不止刑部知道。”秋月将茶杯放在小几上,“有些人坐不住了,自然要有所动作。公公让奴婢转告沈院判——查案可以,但要保护好自己。有些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沈惊棠沉默片刻,终于接过茶杯。热茶入喉,驱散了寒意,也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
“多谢冯公公,也多谢秋月姑娘。”
“不必客气。”秋月掀开车帘一角,看了看外面,“沈院判要去哪儿?奴婢送您。”
“回太医署。”沈惊棠顿了顿,“不过……能不能绕个路?我担心有人在那里守着。”
秋月点头,对车夫吩咐了几句。马车拐进另一条街道,专挑僻静的小路走。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沈惊棠靠在厢壁上,这才感觉到肩膀的疼痛——弩箭擦过的地方,衣袍已经被血浸湿了一片。
秋月看见了,从座位下取出一个小药箱:“沈院判受伤了?奴婢略懂医术,帮您处理一下吧。”
她动作娴熟地剪开沈惊棠肩部的衣料,查看伤口。伤口不深,但擦破了皮肉,还在渗血。秋月用清水清洗,撒上金疮药,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
“箭上没有毒,伤口也不深,休息几日就好。”秋月包扎完毕,将药箱收好,“不过沈院判还是要小心,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沈惊棠点头,忽然想起一事:“秋月姑娘,冯公公对十五年前的旧案,知道多少?”
秋月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沈院判,有些事,公公不便多说。但奴婢可以告诉您一件事——永昌十二年的那场时疫,先帝曾经怀疑过是人为的。当时先帝密令司礼监暗中调查,但查到一半,先帝突然病重,调查就中止了。”
沈惊棠的心跳加快了:“查到什么?”
“查到……”秋月压低声音,“查到当时负责熬制夏防汤的太监,在时疫爆发前三日突然‘失足落井’身亡。而接替他的人,是李贵妃宫里出来的。”
李贵妃!
线索又一次指向了这位早逝的宠妃。但李贵妃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还有呢?”沈惊棠追问。
“还有,时疫平息后,先帝曾召见过您父亲沈太医。”秋月的声音更低了,“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那次召见后,先帝就下了那道允许沈太医自由出入后宫的旨意。三个月后,李贵妃小产;又三个月后,沈太医‘暴病身亡’。”
一切都连起来了。先帝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所以特许父亲出入后宫,是想让他暗中调查?而父亲可能真的查到了什么,所以才招来杀身之祸?
“先帝病重……是什么时候?”沈惊棠问。
“永昌十三年正月。”秋月道,“也就是沈太医去世后两个月。”
时间又对上了。父亲死后两个月,先帝病重,司礼监的调查中止。然后李贵妃去世,荣亲王失去最大的靠山,但依然在朝中站稳了脚跟……
“秋月姑娘,”沈惊棠看着对方,“你知道那个代号‘玄’的人吗?”
秋月的脸色变了变。她沉默良久,才缓缓摇头:“奴婢不知道。但公公说过,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沈院判,您已经走得太深了。”
马车停下了。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姑娘,太医署到了。”
沈惊棠掀开车帘,果然看见太医署的院墙。夜色中,只有几处窗户还亮着灯,其中一盏,是孙思邈病房的窗户。
“多谢秋月姑娘相救。”她下了车,转身道谢。
秋月从车窗探出头:“沈院判,公公让奴婢转告最后一句话——真相重要,但活着更重要。有些人,已经等了十五年,不介意再多等几年。”
说完,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沈惊棠站在太医署门前,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转身走进大门。
肩上伤口还在疼,心里却更加清明。
十五年,太长了。那些枉死的人等了十五年,她也等了十五年。不能再等了。
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她都要走下去。
因为有些真相,必须大白于天下。
有些冤屈,必须得以昭雪。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寺庙的钟声。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而斗争,永无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