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权柄更迭·太医署的清晨(1/2)
一、卯时的苏醒
十一月初五,卯时正。
孙思邈彻底清醒过来时,窗外正传来太医署晨钟的声音。那钟声悠长浑厚,穿透晨雾,在庭院间回荡了七十年。他躺在病榻上,听着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院判,您醒了。”
沈惊棠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孙思邈缓缓转头,看见她端着一碗药汤站在那儿,眼圈泛红,但脸上带着真切的笑容。这丫头瘦了,也憔悴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坚定,像极了她的父亲沈仲景。
“我……睡了多久?”孙思邈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粗木。
“七日。”沈惊棠在床边坐下,小心地扶他坐起,垫好软枕,“您中了‘七日枯’,今天是第七日。幸好,解药成了。”
她端起药碗,用银匙舀起一勺,在唇边试了温度,才喂到孙思邈嘴边。药汤苦涩,但带着一丝奇异的清甜——那是百年雪莲特有的味道。孙思邈是行家,一尝就知道这碗药的价值。
“雪莲……你找到了?”
“找到了。”沈惊棠轻声道,“是萧侯爷提供的线索,在郑元的别院里找到的。先帝永昌十二年御赐荣亲王的那株。”
孙思邈的手微微颤抖。永昌十二年……那是沈仲景去世的那一年。先帝赐雪莲,三个月后,他最得意的学生“暴病身亡”。如今这株雪莲救了她的命,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在轮回。
他喝完整碗药,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七日枯的余毒还在经脉里残留,但雪莲的清冽药性正一点点将它们逼出体外。
“太医署……现在如何?”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沈惊棠放下药碗,神色凝重起来:“陈济民暂代署务,周文柏下狱后,右院判的位置由我接任。但这一个月来,太医署内部……不太平。”
她简单说了这些天的事——北境疫情复发、药库川贝母被下毒、济世堂遭人诬陷、还有昨夜郑元别院的血战。孙思邈静静听着,苍老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渐渐凝聚起锐利的光。
等沈惊棠说完,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陈济民……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院判早就知道?”沈惊棠有些意外。
“知道一些,但没有证据。”孙思邈靠在枕头上,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十五年前,你父亲去世后,陈济民就开始在署内拉拢人心。他医术不错,也懂得钻营,这些年一步步做到左院判。我原以为他最多是贪权,没想到……”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没想到他敢下毒,敢通敌,敢把手伸到北境军中。太医署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什么时候成了阴谋诡计的温床?”
沈惊棠没有接话。她想起父亲,想起李清风,想起那些因为知道太多而“暴病身亡”的医官。太医署的水,从来就没清过。
“惊棠,”孙思邈忽然看向她,“你想怎么做?”
沈惊棠迎上他的目光:“该清的清,该查的查。太医署不能烂下去,父亲的冤屈也不能永远不见天日。”
“会很难。”
“我知道。”沈惊棠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再难也要做。院判,您醒了,太医署就有主心骨了。我愿意做您手里的刀,斩断那些污浊的根。”
孙思邈看着她,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他想起沈仲景临终前的嘱托——“老师,棠儿就拜托您了。她性子倔,像她母亲,但心地纯良,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只是这世道太乱,我怕她……”
怕她什么?怕她卷入是非,怕她遭遇不测,怕她像自己一样,死在阴谋里。
可有些事,避不开的。孙思邈长长叹了口气:“你父亲若在天有灵,不会希望你走这条路。”
“但父亲也不会希望我眼睁睁看着太医署烂掉,看着真相被掩埋。”沈惊棠站起身,走到窗边,“院判,这一个月来,我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仗,不是你想打,是不得不打。荣亲王的人要杀我,陈济民要架空我,北境还有人在害萧绝……我退一步,他们就会进一步。退到无路可退时,还是要打。”
她转过身,晨光照在她素净的脸上,镀上一层淡金:“既然如此,不如从一开始就站稳了,打回去。”
孙思邈看着她,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既然要打,就要打得漂亮。太医署百年清誉,不能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
他从枕下摸出一串钥匙——那是太医署正院判的印信钥匙:“去准备一下,辰时正,我要开署务会。该清一清太医署的污浊了。”
二、辰时的正堂
辰时差一刻,太医署正堂。
陈济民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昨晚郑元别院出事的消息已经传到他耳朵里,据说死了不少人,还丢了东西。具体丢了什么,刑部那边口风很紧,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那株雪莲,可能被沈惊棠拿到了。
如果孙思邈醒了……
他不敢往下想。孙思邈若醒,他这一个月来苦心经营的局面就会土崩瓦解。不行,得想办法。
“陈院判。”一个医官匆匆进来,压低声音,“孙院判那边……好像有动静。”
“什么动静?”陈济民心一紧。
“沈院判天没亮就过去了,在里面待了一个多时辰。刚才药童送早饭进去,看见孙院判……好像坐起来了。”
陈济民的手猛地握紧了扶手。坐起来了?七日枯的解药需要雪莲,沈惊棠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雪莲?除非……
他想起昨晚郑元别院的血战。难道沈惊棠不仅拿到了雪莲,还拿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正思忖间,堂外传来脚步声。陈济民抬头,看见沈惊棠扶着孙思邈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整个正堂鸦雀无声。
所有医官都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他们以为必死无疑的老人。孙思邈穿着深紫色的院判常服,虽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走路还需要人搀扶,但那双眼睛锐利如昔,扫过堂内每一个人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坐吧。”孙思邈在主位坐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陈济民脸色惨白,但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起身,躬身行礼:“孙院判,您醒了?真是太好了!这些天署内上下都为您担心……”
“陈院判有心了。”孙思邈打断他,语气平淡,“我昏迷这些天,听说你暂代署务,辛苦了。”
“这是下官分内之事。”陈济民强笑道,“只是院判刚醒,应该多休息,署务可以慢慢交接……”
“不必。”孙思邈摆摆手,“我既然醒了,就该履职。况且有些事,拖不得。”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放在桌上:“这是太医署这一个月来的重要事务记录,我都看过了。有几件事,需要问清楚。”
堂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医官们面面相觑,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第一,”孙思邈看向陈济民,“南疆疟疾防治,沈院判离京前留下了完整方略,为何没有施行?”
陈济民额上渗出冷汗:“这……当时署内讨论,觉得沈院判的方案过于激进,且她本人擅离职守,所以……”
“所以就让南疆三县的百姓多死了三千人?”孙思邈的声音陡然严厉,“陈济民,你是太医署左院判,应该知道疟疾早一天防治和晚一天防治的区别!三千条人命,你担得起吗?!”
陈济民腿一软,差点跪下:“院判息怒!下官……下官也是为稳妥起见……”
“稳妥?”孙思邈冷笑,“我看你是别有用心吧。周文柏从北境回来后,是不是找过你?他跟你说了什么?”
“周院判只是例行汇报……”
“例行汇报需要私下密谈两个时辰?”孙思邈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这是你们密谈那日,太医署门口的出入记录。周文柏申时进,戌时才出。这两个时辰里,你们谈了些什么?”
陈济民的脸色彻底白了。他没想到孙思邈连这个都查到了。
“第二件事,”孙思邈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药库的川贝母被人下毒,此事你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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