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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药毒双生·暗室迷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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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午后的药库

十一月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太医署药库,在堆积如山的药材袋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当归的苦香、薄荷的清凉、肉桂的辛烈,还有陈年木架的霉味,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医家的气息。

沈惊棠站在药库深处的川贝母存放区前。这里是药库最阴凉的角落,终年不见阳光,靠墙的木架上整齐码放着几十个青瓷罐,每个罐口都贴着红纸标签,上面用墨笔写着药材名称、产地、入库日期。

守库的老药吏张伯佝偻着背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串油腻的钥匙,眼神躲闪。他在这药库干了三十年,从学徒做到主事,对这里的每一味药材都如数家珍。可此刻,这个素来以严谨着称的老药吏额头上却渗着细密的汗珠。

“张伯,”沈惊棠的声音在寂静的药库里显得格外清晰,“这批川贝母是什么时候入库的?”

“回、回沈院判,”张伯的声音有些发颤,“是十月廿五入库的,从蜀中运来,总共八十斤。入库时老朽亲自查验过,都是上等货色,绝无问题。”

沈惊棠没有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包有毒的川贝母,放在两人之间的木台上。油纸包展开,里面的药材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自然的暗黄色泽。

“这是我三日前从药库领的川贝母,出自这批货。”她拿起一小块,凑到鼻尖轻嗅,“张伯再闻闻,可有异样?”

张伯犹豫着接过,闻了闻,脸色瞬间白了。他常年与药材打交道,嗅觉虽不如沈惊棠敏锐,却也分辨得出——这川贝母的气味里,确实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极淡,但存在。

“这……这不可能……”张伯的手开始发抖,“入库时老朽明明验过,每一罐都开罐查验,还抓了几把用银针试过,绝无毒物!”

沈惊棠观察着他的反应。张伯的惊恐不似作伪,那是发自内心的震惊与恐惧。一个在太医署干了三十年的老药吏,若真是内奸,心理素质不该这么差。

“入库那日,除了张伯,还有谁在?”她换了个方向问。

张伯擦了擦额头的汗,努力回忆:“那日……那日是月底盘库,药库所有人都在。老朽亲自查验,李四负责记录,王五、赵六帮忙搬运。还有……还有陈院判来过一趟,说是查看新到药材的成色。”

“陈院判?”沈惊棠眼神微凝,“他待了多久?可曾接触药材?”

“待了约莫一刻钟,就在这川贝母存放区转了转。老朽当时正在核对账目,是王五陪着陈院判看的货。”张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陈院判还特意问起这批川贝母的产地,说是蜀中最近雨水多,怕药材受潮。王五当场开了一罐给他看,陈院判还抓了一把细看,说成色不错。”

线索指向了王五——那个负责陪同陈济民查验药材的药工。

沈惊棠不动声色:“王五现在何处?”

“今日不当值,应该在住处歇着。”张伯顿了顿,压低声音,“沈院判,有句话老朽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伯但说无妨。”

“王五这个人……是三个月前才进药库的。”张伯的声音更低了,“原本药库不缺人,是陈院判亲自安排的,说是远房亲戚,让照顾着点。老朽看他手脚还算麻利,就留下了。可现在想来……”

三个月前,正是沈惊棠离京北上、荣亲王开始布局的时候。时间点太巧了。

沈惊棠心中了然。她将有毒的川贝母重新包好,又取了一罐未开封的川贝母:“这罐我带走查验。张伯,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陈院判和王五。”

“老朽明白。”张伯连连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沈院判,这川贝母……真的有毒?”

“有毒。”沈惊棠看着他苍老而惶恐的脸,“而且是西域奇毒,鬼面花汁。张伯,你是药库主事,药材出了这样的问题,你难辞其咎。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查清真相,防止更多人受害。”

她从怀中取出一小瓶药粉:“这是解毒散,若你或药库其他人出现头晕、恶心、皮肤发痒的症状,立刻用温水冲服。记住,一旦发现异常,马上来报我。”

张伯颤抖着接过药瓶,老眼泛红:“沈院判……老朽糊涂,老朽失职……”

“现在说这些无益。”沈惊棠拎起那罐川贝母,“张伯,药库的账目、出入记录,重新核查一遍。尤其是最近三个月新进的药材,每一批都要重新查验。此事关系重大,不可有丝毫马虎。”

“是,是,老朽一定办好。”

离开药库时,已是申时初刻。冬日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太医署的青砖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沈惊棠拎着那罐川贝母往药房走,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王五是陈济民安排的人,陈济民又与荣亲王有牵连。川贝母下毒,目标明显是她——要么想毒死她,要么想毒死孙思邈,或者一箭双雕。但手法太粗糙了,用西域奇毒浸泡川贝母,虽然隐秘,却并非天衣无缝。这不像荣亲王一贯的风格,倒像是……

倒像是故意留下破绽。

沈惊棠脚步一顿。故意留下破绽?为什么?

除非,下毒不是真正的目的。真正的目的,是引她追查,是让她把注意力放在药库、放在陈济民身上,从而忽略别的什么。

她忽然想起北境的怪病,想起那些分散在三处营区、症状奇特的中毒者。如果这也是声东击西呢?如果有人在北境投毒,真正的目标不是普通士兵,而是……

萧绝!

沈惊棠的心跳漏了一拍。萧绝的伤还没好,如果有人以治病为名接近他,在药里动手脚……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药房。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是军中的制式,封口处盖着北境军的火漆印。

是北境的来信!

沈惊棠放下川贝母,迫不及待地拆开信。信是王明轩写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沈先生钧鉴:北境新发怪病已增至十七例,症状与前报相同。学生取血样、脓液反复检验,发现毒素成分复杂,似为多种毒物混合。最蹊跷处——所有病患皆在发病前三日,曾领取军中医营配发的‘冬防汤’。此汤为防寒防疫之常备药,往年皆无问题。学生已查封剩余汤药,正加紧检验。另,侯爷伤势渐愈,已能下床行走,但昨日突感头晕,经诊脉发现脉象有异,似有轻微中毒迹象。学生不敢声张,仅以普通风寒诊治。此事疑点甚多,望先生指点。学生王明轩谨上。十一月朔日。”

信纸在沈惊棠手中微微颤抖。萧绝也中毒了,虽然轻微,但这是信号——对方开始对萧绝下手了。而下手的方式,竟然是通过军中医营配发的“冬防汤”!

冬防汤是北境军中的惯例,每年入冬后,各营都会熬制发放,用以预防风寒。如果有人在熬制过程中下毒,那受害的就不只是几个士兵,而是成千上万的将士!

更可怕的是,下毒者能接触到军中医营的药材供应,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众目睽睽下投毒——这意味着,北境军中,有高层内鬼。

沈惊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桌边,铺纸研墨,开始回信。

首先,她详细列出了几种可能混合在冬防汤中的毒物,以及检验方法。特别指出,如果多种毒物混合,可能会相互制约或增强毒性,需要反复试验才能确定配方。

其次,她建议王明轩秘密调查冬防汤的药材来源、熬制流程、分发记录,尤其是接触过药材的所有人员。同时,让他暗中保护萧绝,所有入口的汤药、食物都必须经过严格检验。

最后,她附上了一个特殊的解毒方——这是她根据萧绝之前中的“腐骨穿心毒”改良的方子,能解大部分西域寒毒。虽然不知道萧绝中的是什么毒,但先预防总没错。

写完后,她将信用特殊的药水浸泡——这是她和王明轩约定的加密方式,晾干后字迹会隐去,只有用另一种药水涂抹才会显现。这样即使信被截获,也不会泄露内容。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药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药材架模糊的轮廓。

沈惊棠坐在黑暗中,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太医署的内斗,北境的危机,孙思邈的病危,还有那些藏在暗处、随时可能扑出来的敌人……每一样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她肩上。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总说医者是世间最辛苦也最幸福的职业——辛苦在于要面对无数病痛生死,幸福在于能救人于危难。那时她不懂,只觉得父亲每天忙到深夜,太累了。现在她懂了,但这种懂,代价太大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谁?”沈惊棠警觉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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