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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寒夜暗涌·药香识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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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子时的药炉

十一月初三,子时。

太医署后院的药房里还亮着灯。这是沈惊棠特意申请的一间小药房,平日里除了她和几个信得过的药童,谁也不让进。此刻,药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炭火的气息,在冬夜里蒸腾起薄薄的雾气。

沈惊棠站在药炉前,专注地看着炉上的陶罐。罐中正熬着给孙思邈解毒的汤药,火候是关键——要文火慢熬三个时辰,期间不能断火,也不能让药汤沸溢。她已经守了两个多时辰,眼睛熬得发红,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陶罐里的药汤呈深褐色,表面泛起细密的泡沫,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这是第七种配方了,前六种都失败了——要么药性相冲,要么分量有误,要么就是缺了关键的药材。

孙思邈中的“七日枯”是荣亲王从西域弄来的奇毒,配方诡谲,解药更是难寻。沈惊棠翻遍了父亲留下的医典手札,又查了太医署所有关于西域毒物的记录,才勉强拼凑出这个方子。但其中三味主药:百年雪莲、千年何首乌、龙涎香,至今只找到了何首乌。

雪莲和龙涎香,林掌柜已经托人到处在寻,但何时能找到,谁也不知道。孙思邈只剩下两日时间了。

沈惊棠用银匙舀起一点药汤,在灯下仔细观察色泽,又凑近闻了闻气味。药汤的气味苦涩中带着一丝奇异的甜香,这是何首乌的药性开始释放的迹象。但还缺了雪莲的清冽和龙涎香的醇厚,药性不够完整。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药汤倒回罐中,继续守候。

药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药童端着托盘进来:“沈院判,您该用些宵夜了。”

托盘上是一碗小米粥,两碟小菜,还有一碟枣泥糕。沈惊棠看了一眼,摇摇头:“先放着吧,不饿。”

“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药童劝道,“林掌柜特地交代,让我一定看着您吃些东西。他说济世堂那边药材的事有进展,让您别太担心。”

提到药材,沈惊棠才接过粥碗:“林叔找到雪莲了?”

“还没……但听说西北有商队进京,带了些珍稀药材,林掌柜已经去接了,天亮前应该能有消息。”

沈惊棠点点头,勉强喝了几口粥。小米粥熬得软烂,带着谷物的香气,但她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药方和药材。

药童见她吃了,松了口气,又道:“对了,方才陈院判派人来问,说北境送来一批疫情记录,问您要不要过目。”

“疫情记录?”沈惊棠放下碗,“什么时候送来的?”

“戌时末。说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直接送到太医署。陈院判已经看过了,说是北境又发现了几例怪病,症状和之前的疫情不太一样。”

沈惊棠心头一紧。北境的疫情好不容易控制住,怎么又出现怪病?她立刻起身:“记录在哪儿?”

“在陈院判那里。他说您若想看,可以去他书房取。”

沈惊棠看了眼药炉。火候正到关键时候,她不能离开。但北境的疫情……

“你去陈院判那里,把记录抄一份过来。”她对药童吩咐,“记住,只抄病症描述和用药记录,其他的一概不要动。陈院判若问起,就说我要研究病情,方便配药。”

“是。”药童应声退下。

药房里又只剩下沈惊棠一个人。她重新坐回药炉前,盯着跳动的火苗,心思却已经飞到了北境。

萧绝的伤怎么样了?他说三个月不能动武,现在才过了一个多月,应该还在恢复期。北境若再有疫情,他作为靖北侯,肯定要过问,万一劳累过度……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孙院判,是稳住太医署,是应对荣亲王余党的反扑。至于萧绝……他身边有徐震,有王明轩他们,应该能应付。

陶罐里的药汤又沸了,她赶紧调小火候。药汤的香气更加浓郁了,在药房里弥漫开来。这香气中,除了何首乌的甜苦,似乎还多了一丝别的味道——很淡,几乎闻不出来,但她常年与药材打交道,嗅觉比常人敏锐得多。

她俯身细闻,脸色渐渐变了。

这不是何首乌该有的气味。何首乌熬煮后应该是纯粹的苦中带甜,但这药汤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血。

她立刻用银针探入药汤,片刻后取出。银针的尖端,竟然微微泛黑!

有人下毒!

沈惊棠的心跳骤停了一瞬。这药房里只有她和几个药童能进,药炉她一直守着,药材是她亲自检查、亲自配制的,怎么可能有毒?

除非……药材本身就有问题。

她迅速将药炉里的药汤全部倒掉,然后检查剩下的药材。何首乌是她从济世堂带来的,应该没问题。其他几味辅药,一部分是从太医署药库领的,一部分是从济世堂取的。她一一检查,用银针试探,用鼻闻,用舌尝——这是最危险的方法,但此刻顾不得了。

当检查到一味叫“川贝母”的药材时,银针黑了。

川贝母是止咳化痰的常用药,本身无毒,但若是用某种毒汁浸泡过,就会带上毒性。这种毒汁无色无味,晒干后几乎无法察觉,只有熬煮时才会释放出来。

沈惊棠握着那包川贝母,手在颤抖。这包药,是她三天前从太医署药库领的。当时守库的是个老药吏,姓张,在太医署干了三十年,一向老实本分。他亲手将药材交给她,还仔细核对了清单。

张药吏有问题?还是药库本身就有问题?

她将那包川贝母用油纸包好,藏进袖中。然后重新配药,这次所有的药材都从济世堂取来的备用包里拿。熬药的水也从井里现打,当着她的面煮沸。

等药童抄完记录回来时,新的药汤已经开始熬煮了。

“沈院判,抄好了。”药童将几页纸递给她。

沈惊棠接过,先看了眼药童的脸色——一切正常,不像知情的样子。她点点头:“辛苦了,去歇着吧。这里我来守。”

“您也歇歇吧,都守了快三个时辰了。”

“我没事。”沈惊棠在灯下展开那几页纸,“你去睡,明早还要当值。”

药童不敢再劝,退了出去。

沈惊棠开始看记录。记录很详细,描述了北境新发现的几例怪病:病人先是高热不退,接着皮肤出现红疹,三日后红疹溃烂,流出黄水,恶臭难闻。更奇怪的是,这些病人彼此之间并无接触,分布在不同的营区,却几乎同时发病。

王明轩在记录后附了诊断:“疑似中毒,非疫病。已取血样、脓液样本,正在检验。请署内同僚协助分析。”

中毒……又是中毒。

沈惊棠的心沉了下去。这症状,她从未见过。但“非疫病”三个字,已经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是疫病,至少还有防治的经验。但如果是投毒,那说明北境军中,还有内鬼。

她提笔开始写回信。先分析了症状的可能成因,列出了几种可疑的毒物,又附上了检验的方法。写到一半,她忽然停笔。

这封信,能安全送到北境吗?太医署的公文传递,要经过多少人的手?陈济民会不会截留?荣亲王的余党会不会篡改?

她将写了一半的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火焰吞没了纸张,化作灰烬。

必须用更安全的方式。

她想起萧绝给她的那块蟠龙玉佩。有那块玉佩,可以用军中的渠道传递消息,但那是紧急情况下才能用的。而且太医署的医官通过军方渠道传递文书,本身就是犯忌的事。

思虑再三,她重新铺纸,写了两封信。一封是正式的太医署公文,详细分析病情,提出诊治建议——这封信走正规渠道,给陈济民过目。另一封是密信,只有寥寥数语:“症状蹊跷,疑似连环投毒。军中恐有内应。一切小心。——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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